国师压了压衣袍坐下,懒散地依靠在凭几上:“小皇帝,做人要诚信。你看,这步棋不是你偷偷下的吗?”他将自己下过的黑子拿了起来。

    抬眼便见周晏无言地看着他,国师丝毫不心虚:“哎呀,这步棋也是你偷偷放的吧?”说着又悔了一步棋。

    黑子的局势骤然明朗开来。

    周晏:“……”

    俊美的帝王垂头看着变动的局势,并不生气只极轻微地撇了撇嘴,他已经习惯了。在他年幼时下棋,国师还会故意哄着他,现如今——属于国师的一只手又极快地又拿了两枚黑子放回了棋笥里面。

    “小皇帝,等你成婚了,我要收个徒弟。”国师往嘴里扔了一颗蜜饯,眯着眼睛说道。

    “收徒?”周晏一愣,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人选已经定了吗?”

    “自然。”

    “是谁?”

    国师抚了抚白色的长须,高深莫测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也。”

    “那您现在与朕说做甚?”

    “勾起陛下的好奇心咯。”国师眯着眼睛笑,将棋子落下。

    周晏转了转指节上的玉扳指,垂下长长的眼睫,思忖片刻,掀起眼帘看向老道士:“与朕有关?”

    国师挑了挑眉,不否认。

    周晏当下了然,这人选便是与他相关了。

    “很重要?”

    “重要。”

    他的脑海中闪过众多人的面孔,突然,眼睛灵动如猫儿一般的少女浮现在眼前。

    周晏抿了抿唇,试探性地说出了两个字。

    国师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为何是她呢?”周晏思考片刻,揣摩不清其中缘由。一抬头见国师神色后:“朕知道了,天机不可泄露。”

    既然揣测不出,那就静待结果浮出表面吧,他这般在心里说道。

    “天色尚早,陛下不若与我到街上视察民情?”

    眼见周晏落下最后一子,此局就终结了,白胡老道立马开口说道。

    “啪嗒——”白子落下,局终了。

    周晏抬眸,神色温和:“去何处?”

    “去煦和楼的茶馆坐坐,听一听民间趣事。”说到这,老道士情绪高涨:“您不知道,百姓在茶馆是怎么夸我的,哎呦,我这老脸听得都忍不住一红。”

    “不去,”帝王的嘴角抽了抽,想到自己在民间的风评:“朕可不愿意听。”

    他不紧不慢地将黑白棋子分拣出来放置到对应的棋笥里面,修长白皙的手做此等事情十分的赏心悦目。

    “贫道有一卦,陛下去了能瞧见有趣的事情。”国师见面前的人神色有所松动,便扬声喊道:“景文,快过来收拾收拾,我和陛下要上街视察民情!”

    周晏分拣棋子的手一顿。

    立于湖边盯着白鹤许久的景文闻声而来。-

    “陛下,臣来收拾。”景文眼疾手快地将棋子分拣开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装好了。

    “臣请求与陛下同行。”尔后景文同国师一起期待地看着周晏。

    周晏无奈地点了点头,系好披风的带子,心里怀着一丝期待与这两人一起去了煦和楼。

    也不知道国师说的趣事儿是真是假?

    一行人到了煦和楼。

    坐在角落里的周晏,听着周围百姓的讨论声。他很清晰地认知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诶,那候府千金不是已经与陛下有了婚约吗?怎么还和韩尚书一起?”

    “这不明晃晃地绿陛——”

    “慎言慎言——你怎么能这般说呢?!陛下不要脸面的么?”

    周晏盯着听八卦正津津有味的国师,默默喝了一口茶。

    第16章 、茶馆

    “我看呐,这陛下的婚事难啰!”

    “那两人一起进的酒楼,模样可亲密了!”

    “谁家儿郎有这样的一个未婚妻可不是不幸么?”

    梁国是一个百姓皆能议论权贵的国家,虽然不同阶层之间的等级森严,但碍于国情,凡事皆可议论。还有专门的官员收集筛选百姓对于权贵的风评,会被当做官员年度考核的参考之一。

    而作为梁国的皇帝,周晏自然陷于言论中心。每次呈上来的有关他的风评,周晏看都不看就知道这些不会是好话。

    傀儡、病弱、无能……

    这些言论迟早有一天会被覆盖。

    只是,现下听见个不一样的,与他身份无关,真是让他的心情微妙极了。

    “这般看着我作甚?”感受到周晏幽怨的目光,国师捋了捋胡子,故作不知地说道。

    这时景文端着一碟糕点过来了,本来嘴角挂着笑,经过那桌听到讨论的言语后,笑容消失皱了皱眉。

    他正准备呵斥一声——“景文,过来。”

    陛下直接打断了。

    景文深吸了一口气,装作没有看到这畅言之人伸出桌外的脚,走过时故意踩了上去,还用了一些力道碾了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