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石不明所以。

    默容赫站起身,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瑾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默容赫已经往年庆殿走了。

    “这不是你担心的问题。”默容赫就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瑾石捂着被揉得有些乱的头发, 在心里腹诽,谁担心了!

    子时马上就要到了,吉祥如意阵观礼前都需要静场点人, 默容赫作为“质子”也是不能缺席, 所有的觥筹交错渐停, 瑾石坐在元初身边张望。

    “梁方呢?”

    “应该还在太后那, ”元初小声问道,“刚才去哪儿了?”

    “你不是让我一边玩去么。”瑾石装作不高兴的叛逆模样。

    元初伸手戳了下他的脑袋:“还跟师父拿乔?”

    “别戳,戳傻了怎么办,”瑾石捂着脑袋,然后小声说道, “刚才去小厨房了。”

    “小厨房?”

    瑾石含含糊糊地说道:“就……碰到默容赫在煮东西, 蹭了点吃的。”

    元初的手一顿,然后转过身:“不是说让你别跟他走太近吗?平时短你吃的了?”

    瑾石皱了皱鼻子:“这不是正巧碰上了嘛, 就聊了几句。”

    瑾石不知道为什么默容赫会拉着自己说这么多,也许是触景生情, 也许是这些话压在他心里许久, 忍不住就倒了出来。

    “元初, ”瑾石小声道,“你知道锦呈公主的事吗?”

    元初皱起眉头:“默容赫和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瑾石不知道要怎么说,他总觉得别人刚跟你交心,然后他转头就把别人的经历卖给第三人,这种行为像极了市井之中的那些嚼舌根的人。

    “北成人很狡猾的,”元初告诫道,“他们一直对大沐虎视眈眈,这个默容赫关键时刻主动投敌看起来是帮了大沐,但……谁知道这里面他们憋着什么坏,你可小心别被利用了。”

    他一个无名小卒,能被怎么利用啊,瑾石想,默容赫就算真憋了什么坏心思,大概率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知道啦知道啦。”瑾石给元初斟茶,“放心吧师父,你徒弟没那么笨。”

    元初不放心地还想再嘱咐什么,就看徐璋旁的德誉公公走了过来。

    “元九曜,瑾石小公子。”德誉细声细气地说道,“太后召瑾石小公子觐见。”

    瑾石和元初齐齐一愣,太后?

    元初斟酌问道:“不知公公可知所为何事?”

    德誉笑道:“这……太后的心思哪是小的能揣测的。”

    太后召见,瑾石不能抗旨,元初便托一旁的德誉要来了点墨引,在瑾石的手背上画了个阵印:“遇到危险就激活它。”

    瑾石点点头,元初这才放他和德誉离开。

    “元九曜对公子真是关心。”德誉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笑眯眯地说道,“在这皇宫大内都不放心。”

    别看这太监笑着,但这出口的话可是有点笑里藏刀。

    瑾石如何听不出来这言外之意,他也笑得无辜:“公公别在意,我小时候被文王叛党骗到过一处偏僻的地方,差点丢了性命,所以师父才会这样小心。”

    当年那位“文王叛党”可也是一名太监。

    一阵风吹来,灯影浮动,德誉的神情有一瞬间扭曲,瑾石察觉有些不对便稍稍慢他半步,他看到德誉停了脚步,提着灯笼侧过身,现下旁边正好是一方在夜色中有些黑暗的池塘。

    德誉看着那池塘幽幽地说道:“当年那个事啊,咱家有听说,您知道那个小太监的下场吗?”

    那个小太监的下场?

    瑾石暗自戒备,然后摇了摇头。

    “凌迟处死呐,”德誉后怕似的咧着嘴,“啧啧啧,当年先帝可是让这皇宫大内所有的太监宫女,每个人,都要上去从他身上剮下来一刀,排到后面的人,就踩着满地的血水往前去。”

    瑾石被这话惊得呆住,他睁大了眼睛:“怎……怎么会……”

    “没办法,”德誉看向瑾石,“我们这些人的命,哪儿叫命呀……都是主子吩咐做事,到头来,赐死的也是主子……”

    瑾石一时哽住。

    “嗨呀,您看奴家,这大过年的提这丧气事儿干嘛,”德誉装模作样地打了下自己的嘴,继续拎着灯笼在前面带路,“咱还是继续走吧,别让太后娘娘,等着急了。”

    瑾石看着德誉的背影,那代表着喜庆的红色灯笼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落在地上的影子也是红色,就像他刚才话里描述的,那流到地上的血水一般。

    “小公子?”

    德誉看瑾石没有跟上来,转身叫了他一声,瑾石应了一句,跟上了他的脚步。

    太后住的地方在西面的坤和宫,属于后宫,成年男子无召不得入内,瑾石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路上的小太监开始变少,娉婷的宫女变多,等到灯火通明的坤和宫外时,德誉微微躬身:“就是这里了,小公子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