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主院,管家道:“陆公子,便是这里了,长公主殿下与侯爷正等着您,奴才便不陪您进去了。”

    任素衣点头,“有劳。”

    深深吸了口气,任素衣这才进去。

    长公主与宣平侯夫妻二人坐在上首,长公主神情肃穆,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未来女婿不满,宣平侯则是一面和气。

    四下伺候的人不少,任素衣进门先是恭敬的向二人行礼。

    “谨言拜见长公主殿下,侯爷。”

    任素衣这么跪在厅中,厅内十分安静。

    一旁的小丫鬟见了颇为心疼,这几日谁不知陆谨言英勇救驾赐婚丹阳郡主一事,外头都在传陆谨言此人英勇无双,才貌双全,如今见了是这么一个俊俏的公子,心中更是同情。

    不过众人也知长公主为何生气。

    陆谨言再好却是个商贾,好在皇上恩赏封了爵位,可到底是半路出家没有根基,难怪长公主嫌弃。

    慢慢的,任素衣感觉膝盖有些发麻,可长公主依旧没有叫她起来,她只好这么跪着。

    终于,宣平侯打破厅中的僵持。

    “好了好了,谨言是吧。”宣平侯哈哈笑了两声,“快起来,快起来,今日看了还真是一表人才啊!”

    任素衣看了长公主一眼,见她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于是慢慢站起来,膝盖一阵酸麻。

    这时长公主发话了,“你们都退下去。”

    话落,厅中的婢女婆子安静的离开,留下形只影单的任素衣。

    门“咯哒”一声被合上。

    长公主几步上前拉住任素衣的手,脸上写满了心疼,“素衣,可辛苦你了,跪的久了膝盖可难受?”

    说着长公主转过身对着宣平侯呵斥道:“都怪你,非要我给素衣丫头一个下马威。”

    宣平侯顿感委屈,这明明是大家商量好的!怎么就成了他一个人的错了!

    不过想归想,宣平侯笑着道:“是,是,是我的错。”

    “干娘,您别责怪义父。”任素衣笑道:“这样做也是让外头的人更相信一些,省的出了破绽。”

    说着,任素衣不经意的看了宣平侯一眼,彼此心中意会。

    在司马毅同意之后,任素衣便立刻同宣平侯说了自己的想法,那便是利用司马毅演出一桩救驾的戏,从而让司马毅赐婚给自己和郭婵。

    但这出戏中有一个很重要的一点,长公主与她相处熟稔,陆谨言的伪装根本不可能骗过长公主,因此要让她接受自己和郭婵成亲,必须让她认为这是作戏。

    所以他说服了宣平侯,让他说服长公主同意这个计划,以陆谨言的身份与郭婵假成亲,从而摆脱突厥人的觊觎与朝臣的逼迫。

    “不过,素衣你做男儿装扮倒是颇为俊俏,简直可以以假乱真了!”

    长公主上下打量着任素衣,起初听了这个计划时她并不同意,虽然这样的确能够解决近日来的麻烦,可这样,一来太委屈任素衣,二来哪一日东窗事发,虽不致死罪,但总归是授人以柄。

    任素衣得意的摆袖转了一圈,“当真?”

    长公主被她得意洋洋的模样逗笑,“真是的,看你还臭美。”

    “毕竟日后便是这模样示人,自然想要好看些。”

    长公主听了这话,叹道:“这实在太委屈你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让郭婵快些成亲,一旦成了亲那些朝臣也不至于拿郭婵的亲事做文章,可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任素衣握住长公主的手,认真的道:“干娘,这事是我心甘情愿做的,您不必替我觉得委屈,我觉得做陆谨言很好!”

    这样可以娶到郭婵,她此生无悔。

    只是……

    任素衣目光心虚的看了长公主一眼,希望到时她知道真相后能够原谅自己。

    宣平侯猜到任素衣心头的想法,转而道:“按照素衣丫头你说的,下一步就是应该让任素衣找个理由离开京城了。”

    任素衣如今身为郡主又是长公主的义女,世家贵族因此举行宴会下帖子都不会落下她。可日后陆谨言娶了郭婵,难免会有二人必须同时出席的时候,为了避免穿帮,她决定让任素衣暂时的离开京城。

    这时,长公主想到一事,忽然道:“素衣,你可知将军府有喜事了?”

    任素衣一怔,将军府如今能办的喜事只能亲事……

    “这个将军府,竟然还敢给我们下帖子,当真是张狂!”长公主不知当时的真相,至今还记着将军府的这笔帐。

    任素衣却笑道:“这不正好有了离开京城的理由吗?”

    第97章

    天刚蒙蒙亮, 将军府的下人们便忙碌起来,后院角门里两个婆子趁着无人躲懒。

    二人磕了一会儿瓜子,其中一个婆子便道:“要我说, 公子的亲事实在是不妥当, 时隔才几月, 这不又成亲了。上一个, 清河郡主,我听说连礼也没成, 这一个,还不知是从何处钻出来的冒牌货呢!”

    另一个婆子听了便笑了,“哼,主子的事儿轮得到你我在这里多嘴?说到底,公子老大不小了, 与他一般岁数的,大多连孩子都有了, 太老爷心中能不着急吗?!”

    “啧,要我说,与清河郡主的亲事便不应该退掉,管她什么劳什子的指腹为婚。人清河郡主背靠着长公主殿下, 出身高贵, 人也生的美,哪里是如今这个能比的?”

    “这……”

    二人话还没说完,一旁走出来一个粉衣丫鬟凶神恶煞的盯着二人。

    “你们两个长舌妇,夫人的事轮得到你们插嘴?!看我今日不禀告夫人让她罚你们几十板子!”

    看了彼此一眼, 二人开始告饶, “姑娘莫提,姑娘莫提, 是我二人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姑娘千万别同夫人讲。”

    这丫鬟慧儿正是念儿如今的贴身丫鬟。

    慧儿没好气的啐了二人一口,骂道:“要不是今日是公子和夫人的大好喜事,我是定要将你们押到夫人那处受罚的!”

    两个婆子连忙点头,“是是是,谢姑娘高抬贵手!”

    “给我记住了,日后再让我听到一句你们在背后说夫人的不是,我定要你们好看!”

    “是是是!”

    见状慧儿才满意的走了,那婆子二人你看我,我瞪你的,倒是不敢再多说一句。

    新房里,念儿一身红妆,已经梳洗完毕。

    因为念儿是孤女在京城没有母家,于是便直接省去游花轿,在将军府成亲。

    慧儿进门换上一副笑脸,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她才不会提起会让夫人不开心的事。

    “夫人可真好看!”

    慧儿是念儿入府后认识的第一人,所以念儿对她很是信任,见到是她,本来神情端庄肃穆的她脸上顿时出现了紧张不安。

    “慧儿,上一次公子成亲时他可高兴?”

    慧儿抿唇,想到上一次的情形,她清清楚楚的记得成亲前几日少爷红光满面,兴奋极了,可这几日……

    面对念儿天真无邪的脸,慧儿决定讲一个善意的谎言。

    “上次少爷也不见得有多高兴,毕竟亲事是太老爷决定的,公子并无话语权。何况……您也知道后来出了那样的事,少爷和那位笼统不过见了两三面,想必少爷早忘了。”

    念儿不知是信与不信,喃喃道:“是吗……”

    慧儿见状点头,“当然是啦!”

    其实她心中也不确定,毕竟这几日的少爷整日看上去都很严肃,不像往常。

    为了不让念儿多思,慧儿瞥见先前送来搁在一旁的贺礼,在成亲仪式开始前,打算用这个转移念儿的注意力。

    翻了一阵,慧儿找到一个被包的很好的精美檀木盒。她看了眼上面的帖子,眼睛一亮,笑道:“夫人,宫里的赵昭仪娘娘给您送了贺礼呢!”

    念儿闻言想起了赵昭仪是何人,上次的宫宴她也去了,不过因着上一次在汝阳王府上的事,她一直在角落并未引起注意。

    没想到那样高高在上的娘娘竟然会给自己送礼,想必是因为将军府的情面吧。

    慧儿将贺礼拿给念儿,念儿打开一看竟是一座精致的女天神雕像。

    “咦,这是什么?”

    慧儿并不认识这个东西,念儿解释道:“这是女天神,象征着美好的祝愿。”

    “原来如此,昭仪娘娘这是在祝福少爷和夫人呢,不如奴婢将这女天神放在房中。”

    念儿一怔,却是一边将女天神雕像收好一边道:“娘娘送的东西还是收好为紧,省的不小心碰碎了。”

    “也是。”

    慧儿将东西放回原处,这时嬉闹声传来,原来是吉时已到,新郎来接新娘了。

    念儿也意识到了,连忙将盖头盖好,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只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

    今日郭婵和陆谨言受邀前来观礼,这是他们二人自定亲后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们二人到将军府时还未开始行礼,但将军府已是宾客纷纭,喜气洋洋。

    “这不是丹阳郡主么!她竟然会来?”

    郭婵和任素衣……也就是陆谨言双双出现。在两日前,任素衣便令人放出清河郡主前往皇庙祈福,归期不定的消息,所以日后只有陆谨言,再无任素衣。

    前往皇庙之前任素衣回了一趟任家,何氏见了她便没有好脸色,话里话外皆是在嘲讽她攀了高枝忘了本。不过如今的任素衣已经不是往日的任素衣,她只是问了何氏一个问题。

    “为何你自小便不喜我?”

    何氏一愣,没有想到任素衣竟会亲口对她问出这个问题。

    到了今日,任素衣虽然顶着任家的信,但几乎与任家已经没有何干系的情况下,何氏回答了这个问题。

    “当年我怀着你,本来也是很开心的,但就因为有了你,你爹才纳了妾,这府里才会一直有那么一个碍眼的人。而且,你生出来是女子,可你偏偏天资聪颖,生性冷静,不亲近人,样样超过柏儿。”

    任素衣听了这一席话,心中五味杂陈,那个碍眼的人自然指的是她爹的妾室许姨娘。

    但仅仅是这样吗?

    只是答案,任素衣已经不想知道了。

    何氏听到她要前往皇庙祈福的事,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让她保重。

    至于任荣,任素衣知他一向是聪明人,聪明人是根本不需要拜别的。

    任远柏如今已经成亲,即将成为人父,不知是不是成亲的影响,任素衣觉得这个大哥终于有一些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