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言知道以郭蝉的聪明才智一定已经反应过来,毕竟这一招与之前的行刺完全不同。而且养心殿是何等地方,即便是寻常宫妃也不能轻易送东西给司马毅。但赵来仪不同,如今的她协理六宫,大权在握,又有太后支持,送点加了**的点心和茶水,又有何难?

    第121章

    翌日, 郭婵入宫觐见司马毅。

    司马毅因着前日的事仍旧有些惭愧,当听到郭婵道那日的点心中有问题时,他沉下了脸。

    他回想起那日他清醒过来时看到伶婕妤身上布满痕迹的窘境, 在房事一事上, 他从未如此放纵。

    他也曾怀疑, 但因养心殿重重守卫, 他并未多想。

    如今才知,原是因为药物!

    片刻后, 他忽的明白过来那日他一直与郭婵在一起,若是没有伶婕妤的话,自己岂非会强迫郭婵?

    这种震惊让他感到愧对郭婵。

    郭婵见他神情便知他心情,可一想到陆谨言所提到的猜测,又难以启齿。

    司马毅道:“此事, 你觉得可是和那些刺客是同一派人?”

    郭婵一怔,“看上去这两件事似乎并无联系。”

    司马毅看向她, 郭婵隐去了关于赵来仪的部分,道:“表哥,如今看来他们的目的是你的子嗣,或者更为歹毒的想法是想让表哥绝嗣!”

    司马毅一怔, 神色默然, 郭婵知他想起了刚过世的孩儿。

    片刻后,司马毅叹道:“却是可怜了那些无辜的人。”

    郭婵心中忽然闪过一线,她意有所指道:“表哥,近来身体可好?每三日的诊脉可有问题?”

    司马毅愣在原地, 顿时感到万分尴尬。若是他不曾理解错, 这话的意思是指他在房事上的能力?

    见状,郭婵才反应过来她问了个如此敏感的问题, 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最后还是司马毅先镇定下来,假意咳了一声道:“今日正好是诊脉的日子,我这便让人来。”

    话落,司马毅便吩咐李秀宣太医。

    “回皇上,皇上近日来多有忧思,因此脉象虚浮,气结于心。不过并非大碍,臣替皇上开一副宁神解郁的汤药。”太医院的官院太医如此说道。

    如此说来,司马毅的身体没有问题,不过却不能保证之后,郭婵幽幽道:“皇上的药必须得专人熬制,严加看护,若是出了问题,官院应是知道后果。”

    官院太医自然知道郭婵指的是萧妃那事,暗自镇定,答道:“郡主说的是,臣一定仔细行事。”

    待太医离开,二人之间的不自然才消失无踪。

    郭婵考虑良久,认为还是司马毅的安危重要,于是暗示道:“送入养心殿的东西,没有几个人能伸手,这件事表哥应让李总管调查清楚。养心殿中的一切涉及到表哥你的生活起居,马虎不得。”

    郭婵的意思是让司马毅注意后宫高位嫔妃,司马毅却怀疑起另一人。

    那是他的生母,他无法问罪于她。

    思来想去,司马毅只得道一句,“抱歉,丹阳,差一点让你受苦。”

    郭婵一怔,以为司马毅是因为自己是被他的宫妃算计而歉疚,坦然道:“什么都不曾发生,表哥不必如此,而且当时我若是在,也不会任事情发生。”

    轻松的态度让司马毅不禁失笑,是了,郭婵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只不过他总是希望她能在他的羽翼下,然而事实上却是郭婵为他做的更多。

    二人坐了片刻说起祭祀祈福的事。

    “钦天监正在算日子,母后这次是真的有些慌了。”

    郭婵心道,毕竟是从后宫厮杀中好不容易才让司马毅坐上皇位,太后一定不愿意有任何不妥。

    郭婵走后,李秀对司马毅道:“回皇上,那日御膳房送到养心殿的点心是太后娘娘吩咐的。”

    这话无疑让司马毅认定了太后便是养心殿闹剧的幕后主谋,这让他日后后悔不已。

    他深深一叹,“李秀,父皇在位时,他也会感到力不从心吗?”

    李秀心下道,君王忌心慈手软,越是心软,背脊越会被肩上的重担压弯。

    想到此,李秀不禁逾越提醒道:“皇上,您可要想明白啊,有些事不得不防。”

    今日凌晨,密信传来,周边几位藩王都有些不安分的举动。

    司马毅闻言沉默不语。

    经过钦天监夜观星象,将祈福定在半月后。宫内由霍如风、林靖、凌齐三人合力守护,各处宫门出入严加搜查,便是一只苍蝇飞过也要问问他们的意见;宫外则是因为郭婵命人调转流言动向而显得风平浪静。

    一切看上去像是回到了正轨。

    很快来到了祭祀祈福的前一日,夜半时分,养心殿外,两个小太监趁着李总管不在,说着闲话。

    一人问:“今儿又是哪位娘娘?”

    另一人答道:“听说是于贵人。”

    问话的人听了便细声细气的道:“这外头传咱们皇上在子嗣上断了福,太后娘娘便直接替皇上翻牌子,一日一个,可辛苦了皇上。从前那是半个月都不得去一趟后宫,如今却是日日去,我瞧着皇上都消瘦了。”

    话落,二人低低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笑声渐渐停下。

    “最难消受美人恩,我看这后宫佳丽无数,入皇上心的是一个都没有。”

    “啧。”一声低哼,“现如今,是皇上的心重要么?那是看谁的肚子争气!”

    “也是。不过我有一事瞧不明白,太后她老人家那般宠信赵昭仪娘娘,如今又让她统领后宫,怎的没翻到赵昭仪娘娘的牌。”说话的人顿了顿,“我瞧着若是赵昭仪娘娘有孕,这皇后之位妥定是她的!”

    “你莫不是忘了坤宁宫的那位?”

    “她?”语气间完全没了尊重,“那肚子里是男是女还不一定,何况乎犯了那样的事儿,便是生了皇子也是留子去母……”

    “你们两个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呢?!”李秀一脸怒容的走过去,“可知妄议主子的事是死罪!”

    二人一见李秀,再看到他身后看不出脸色的司马毅,双腿开始打颤。

    “皇上……”

    皇上不是应该在于贵人那儿吗,怎的会回养心殿?

    二人回过神来,颤巍巍的跪在地上,将头用力的磕在地上,“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李秀一脚踹倒一个,连踹两脚,斥道:“大胆奴才,非议主子,是以死罪!应当送到慎刑司去!”

    慎刑司是何地?那是个宫人进去便别想活着出来的地儿。

    被踹了的小太监不敢反抗,只能一味求饶。正当李秀准备让人将他们拉到慎刑司,司马毅抬起了手。

    “罢了,将人打发到冷宫。”

    两个小太监一听,冷宫虽处境落魄,可好歹是捡回了一条命,连忙谢恩。

    “谢皇上大恩!奴才万死不辞。”

    司马毅没在开口,而是径直绕过几人进了养心殿。

    见状,李秀啐了口口水,骂道:“还不快滚!”

    闻言,二人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李秀整理了衣衫也迅速的进了内殿,进去便见司马毅正在批阅奏折。

    年轻的帝王,身影单薄,让李秀也忍不住心疼起来。

    这十几日来,不光是太后亦或是文武百官,人人嘴里都是两个字,皇嗣。谁又体谅了皇上才刚刚痛失两个孩儿,又被亲近之人背叛的苦楚。可皇上一向又是个温和之人,对太后的安排也都一一听从,人真的是肉眼可见的消瘦。

    想到这里,李秀忍不住提醒道:“皇上,明日祭祀祈福,事务繁多,不如早些休息。”

    司马毅闻言执笔的手一顿,头也不抬的道:“这些奏折可不等人,明日又会有新的奏折。”

    这般,李秀不再多言,只好静心伺候在一旁。

    这样又过了半个时辰,夜越发的深。

    李秀趁着眨眼的片刻醒了醒,不禁想到今日都已到了于贵人宫外,不知怎的,皇上却决定返回。这还是十多日来,头一次皇上并未临幸宫妃。

    不......

    赵昭仪娘娘被翻牌那日,因着身体不适所以换成了昭仪娘娘宫里偏殿住着的另外一位宫妃,不过那日皇上兴致不佳,只是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李秀真心希望能够有宫妃尽快怀孕,这样皇上也不必继续遭受流言蜚语。

    到了三更,司马毅终于是放下了笔。

    李秀见状,忙道:“奴才这就伺候皇上您洗漱。”

    司马毅却摆手道:“先不急,坤宁宫那边可好?”

    李秀已经习以为常,皇上每日都要问起坤宁宫那位的情况,他能猜到皇上的心思,大抵是因为失去骨肉的痛。

    “回皇上,坤宁宫一切都好。”

    霍统领日夜派人守着坤宁宫,对进出宫人更是严格搜查,吃穿用度更是经过一再检查,可谓是不允许半点差错出现。

    司马毅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安置吧。”

    天刚有些明亮,司马毅便睁开了眼睛,距离他睡下不过一个多时辰。

    不知为何,他心里总觉得惴惴不安。

    李秀听到动静,带人进来内室。

    “皇上可是起了?奴才替您更衣。”

    司马毅愣了愣,片刻后才点头。

    穿衣时,司马毅道:“丹阳今日可在?”

    李秀回道:“回陛下,昨日丹阳郡主派人来传话,今日会直接动身前往禄国寺。”

    司马毅听见这话,心中的不安少了几分。他又吩咐道:“传朕的旨意给霍如风,今日定要保住坤宁宫的安全!”

    李秀连忙应下。

    禄国寺坐落在皇宫后山,乃是专供皇家所用,寻常祭祀祈福都在此处进行。

    陆谨言今日还是第一次来这禄国寺,果然是与众不同,处处透着庄严肃穆,香火极旺。

    她们到时,文武百官已经到的差不多,按着品级站列。

    陆谨言望了眼高高的祭台,道:“今日可是太后与皇上一同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