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娉看着他的背影,想到他之前在山上说的话,想问什么又止于唇边。

    夏莹还要调制石膏,且得费一番功夫,何忠被她拉着不让走。

    陆长风从厨房拿来一个搪瓷盆,放在压水井出水口下面,又拿起瓢倒了一半引水,单手压水。

    院子里只有哗啦啦的水声,过了片刻,男人拿着拧得半干的毛巾到她旁边,递给她。

    苏娉接过,道了声谢,慢慢地擦着脸和脖子。

    “这里还有。”男人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啊?”苏娉没有反应过来,呆愣愣地看着他。

    陆长风略微俯身,屈指蹭了蹭她的鼻尖,温热粗糙的指腹缓缓而过。

    “可以了。”

    苏娉后耳根染上一层浅淡的薄粉,男人的指尖炙热滚烫,她觉得鼻子有些痒,又不好意思伸手去碰。

    等陆长风把洗脸水倒了,脸盆收回去,毛巾挂到竹竿上后,她才柔声开口:“你的伤我帮你处理一下。”

    陆长风脚步微顿,而后点头:“好。”

    没地方坐,他从厨房里拿了个小板凳,挨着她。

    医药箱被他放在石桌上,苏娉抬手就能够到。

    拿出小剪刀,先把外面的绷带剪开,然后慢慢拆着纱布。

    有些血液凝固,跟纱布黏在了一起。

    “会有点疼。”

    她嗓音软软,配上泛着红的眼尾,陆长风忽然有种想把她欺负哭的感觉,但最后只是说:“我能忍。”

    他的伤口需要重新消毒消炎,苏娉右手握着瓷瓶,左手抓着他的手腕,均匀地往他胳膊上抖药粉。

    陆长风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低眸看着她抓着自己手腕的纤细手指。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男人坐的小板凳虽然比她矮了一截,但依旧比她高了一个头。

    这是个细致活,苏娉没有分心,认真地处理他的伤口。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开口:“你在山上问我的话什么意思?”

    “嗯?”苏娉茫然抬头,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陆长风直勾勾看着她,一字一句:“你问我为什么来这里。”

    他眉眼里压着与生俱来的野性,血液就像大西北荒漠上暴晒的沙尘一样滚烫,不管对待什么事永远直白坦荡不加掩饰。

    话已经说出来了,他想要一个痛快。

    是否赋予他继续追逐的资格。

    苏娉手上的动作凝滞,随后继续给他缠纱布:“莹莹跟我说,你对我很上心。”

    男人下巴微抬,示意她继续说。

    “可能是我感觉迟钝,我总觉得是因为哥哥的原因,你对我多有照拂,从东城大学军事体育课,到后来边防巡防,还有前些时日在战场上。”

    “之前我还不太确定的,直到刚才,你从坑边跳了下来。”

    看着他漆黑的瞳孔,苏娉慢条斯理,像是在分析:“如果只是为了照顾战友的妹妹,你应该会理智地把藤蔓扔下来,让我抓住拉我上来对吧。”

    “可你毫不犹豫跳了下来,在那一刻,我觉得你不像我认识的那个陆副团长了。”

    陆长风哑然,过了一阵,他笑问:“你认识的我是什么样的?”

    “西北粗犷的风。”苏娉想了一下,用了这个来形容,“奔放又细腻,平时看起来比较散漫,面对事情的时候是个十分周全和理智的人。”

    “你是想说我刚才没有理智?”陆长风现在回想刚才自己的举动,他煞有其事点头:“好像是挺没理智的。”

    苏娉用绷带给他手臂上绑了个结,她轻声问:“那你为什么会没有理智呢?”

    陆长风眼也不眨看着她,话已经挑明白,他也不藏着掖着:“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理由?”

    “还能有什么理由?这么明显了看不出来吗?”他无奈道:“苏娉,我喜欢你啊。”

    “愿意站在那挨你四个哥哥揍的喜欢。”

    趴在院子外面听墙角的夏莹瞠目结舌,她扭头问何忠:“你们当兵的说喜欢都这么……强悍?”

    何忠挠挠头:“我不是这样的。”

    夏莹对此不发表意见,继续支楞着耳朵,等好友的回答。

    苏娉明显也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说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长相是极具攻击性的,剑眉星目,挺鼻薄唇,下颚线凌厉硬朗。

    笑的时候懒懒散散,就跟狗一样,谁都能招他逗他,但遇到了正经事,又凶悍得像草原上的头狼。

    刚见他第一面,是来东城军区探亲,和哥哥一起去食堂吃饭。

    男人刚下战场,浑身是血,身上的煞气毫不收敛。

    因为这个初始印象,她一直很怕他。

    只有哥哥在才会觉得稍微安心,但还是不敢和他对视。

    后来见面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有了更多的机会接触,他在哥哥面前插科打诨,和赵班长经常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