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熟悉的车缓缓靠近,开到他俩身边后放慢了速度,与他们保持相对静止。

    凌谦转过头去时,早已是面红耳赤。

    车窗摇下,凌风姿笑着同他俩打招呼:“好巧呀,刚才出去散步?”

    凌谦结结巴巴:“去、去买东西!”

    凌风姿看了看两人的手。

    贝唯西一手拿着可乐,一手牵着凌谦,而凌谦的另一只手则空空荡荡。

    她表情疑惑,显然是想问,那东西呢?

    东西在贝唯西的上衣口袋里,不方便主动展示。

    凌谦这才意识到,因为购买速度太慢,那盒套套已经彻底失去了价值。总不能故意当着老妈的面掏出来吧?

    虽是行动失败,他却松了口气,为自己不必主动制造尴尬场面而暗自庆幸。

    凌风姿很快下了车,与他们并肩而行。

    “小贝,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她问。

    贝唯西略微迟疑了一下,答道:“说实话,不太习惯。”

    凌风姿微微扬起眉来:“怎么了,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说给我听听?”

    “不是说不好,”贝唯西摆手,苦笑道,“就是太好了,所以不习惯。我没过过那么舒坦的日子,可能还得适应一阵子吧。”

    凌风姿恍然,也笑了:“总会习惯的,有什么需要……小心!”

    她正说着,却见贝唯西在转进楼道时一下绊在了台阶上,身子猛地往前一倾。

    与此同时,一个巧克力色的小纸盒向前飞了出去,落在地面后还滑行了一小段。

    凌谦顿时头皮发麻。

    贝唯西很快站稳:“没事没事,见笑了。”

    “什么东西掉了?”凌风姿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帮着拾取。

    凌谦一把甩开贝唯西的手,冲上前去,抢在凌风姿前弯腰抓起盒子,藏在了身后。

    凌风姿愣了一下。

    凌谦在两秒钟后,后悔了。

    他做傻事了。本就已经很尴尬的一件事,因为他欲盖弥彰的夸张操作,变得更让人难以忽略,失去了所有打马虎眼强行掩饰的可能性。

    在羞耻之余,他开始迁怒,用力瞪了贝唯西一眼。

    毫无疑问,这家伙是故意的。

    贝唯西一脸无辜地冲他耸了耸肩。

    凌风姿很快意识到了怎么回事,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谦谦,你都是已经结了婚的了人了,有什么关系呢,”她说,“你那天向我们介绍小贝的时候,不是很大方嘛?”

    凌谦闻言,更后悔了。

    也是,那天他不尴尬,于是除他外全员尴尬。

    现在倒好了,本来应该自家老妈尴尬的,他给代劳了,何必。

    贝唯西快步走来,主动拿过他手里的盒子,重新放进口袋,说道:“对不起,怪我不小心。”

    音量很小,可依旧能让凌风姿听得清清楚楚。

    凌谦用力瞪他,他依旧笑得一脸温柔讨好。

    回到家中,贝唯西第一时间去到凌谦房里,把东西放在了他的床头柜里。

    凌风姿没有跟去,在客厅里坐了下来,一脸自然地问凌谦:“这段时间小贝晚上睡哪儿呀?”

    凌谦顿时紧张:“他……他睡,我……”

    贝唯西很快出现,开口时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我睡那儿,那个客房。”

    凌谦惊讶,这人怎么回事,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可能是刚来不习惯,我晚上睡不踏实,磨牙还打呼,吵到谦谦了,”贝唯西说,“所以晚上睡觉会过去。”

    凌风姿点了点头:“怪不得。”

    “你知道啊?”凌谦惊讶地问。

    “李姐说你们睡两间房。”凌风姿说。

    李姐就是每天会过来打扫做菜的阿姨。凌谦完全没料到还有这么个巨大漏洞,心里一阵后怕。

    “而且啊,谦谦一个人住惯了,多个人他挺别扭的,”贝唯西边说边笑着摇头,“老实说,我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突然就领证同居了,确实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的笑容诚恳中还带着几分羞涩,把凌风姿也给逗乐了。

    “我看你们相处的挺好的,慢慢来,总会习惯的。”

    “妈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啊?”凌谦问。

    “关心你呀,”凌风姿说,“我不能来吗?”

    凌谦撇了下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指了指贝唯西:“妈,你能不能给他安排个活儿什么的?”

    贝唯西和凌风姿都一愣。

    “让他上个班,别整天待在家里,”凌谦说,“我看他再这样下去人都傻了。”

    这要求过于出乎预料,凌风姿迟疑了一会儿后,才看向贝唯西:“这是你的意思吗?”

    “我?呃……”贝唯西犹豫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也想自食其力……谦谦关心我,所以才能猜到我的想法吧。”

    “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不过……”凌风姿很为难的样子,“我先留意一下,等有机会再安排,好吗?你们才刚领证,先过过两人世界,也挺好嘛。”

    “好,”贝唯西立刻点头,“看您方便。”

    三人一同吃了晚饭,又聊了会儿天。

    凌风姿问了他俩对于婚礼的想法,见两人都没有任何意见或者建议,便提了些自己的设想。

    贝唯西一律说好,凌谦一律嫌烦。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随凌风姿喜欢。

    临走时,凌风姿破天荒要儿子送自己一程。

    这肯定是有话想要单独跟他说了。凌谦还惦记着增加生活费的事儿没机会提起,老老实实跟了出去。

    才刚出门没几步,凌风姿问道:“谦谦,你和小贝相处得怎么样?”

    凌谦毫不犹豫立刻答道:“很好啊!”

    凌风姿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这个脾气,肯定是他平时一直让着你吧?”

    凌谦心里有点不服气,又怕自己说错话,最后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表态。

    “……你跟他相处得多,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凌风姿又问。

    “还……挺好啊。”凌谦说。

    凌风姿又问:“想要工作的事,是不是他让你来说的?”

    “不是的,”凌谦摇头,“是我突然想到的。他身无分文的,只能整天待在家里,搞得像是被变相软禁了一样,很奇怪吧。”

    “软禁这词是他说的?”凌风姿又问。

    凌谦再次摇头:“没有啊,也是我突然想到的。”

    他说完,心中隐约涌起一些古怪感受。

    “妈,你是不是不喜欢他呀?”

    “这倒没有,”凌风姿摇头,“小贝人看着挺好的。但毕竟我们对他了解不深……”

    凌谦大声打断:“那你还逼我和他结婚?”

    “你们不是感情很好吗,怎么是我逼的呢?”

    “我……我们……”凌谦艰难给自己找补,“我们才认识多久啊,就算自由恋爱,也没这么快领证的。”

    凌风姿只是笑笑,没说话。

    “你觉得他这个人有问题啊?”凌谦试探性问道。

    “问题倒不是出在他身上,”凌风姿说,“你也见过他父母,觉得那两个人怎么样?”

    凌谦回忆了一下。

    贝唯西的父母应该是同自家父母差不多年纪,模样却要更苍老些,打扮稍显土气,只看外表非常普通。

    一同吃饭那次,这两人表现得极为热情,席间喝了点酒,话变得很多,嗓门也大,说个不停,言语用词十分夸张,略显粗鄙,没什么气质。

    总的来说,是凌谦不怎么喜欢也不爱打交道的平平无奇中年人。

    “没什么感觉。”他说。

    “我和你爸当初找到小贝,最早是和他本人提的,他当场就拒绝了。”

    “……还有这事啊?”凌谦惊讶。

    “后来找到他父母,他们一开口就提钱,还讨价还价。满意了,就把儿子卖来我们家了。”

    凌谦听着,心里怪不舒服。

    “小贝言行比他父母得体多了,”凌风姿说,“但你要知道,一个家庭,是很难走出两种人的。”

    “什么意思?”凌谦问。

    凌风姿叹了口气:“傻小子。”

    “你担心我啊?”凌谦嘀咕,“担心我为什么还要听那个老头的胡话……”

    才说到一半,被打断了。

    “哎呀,你怎么能这么说廖师父,”凌风姿不满,“快吐口唾沫说三声对不起!”

    凌谦无语了。

    “既然廖师父说这是给你最好的安排,那一定有他的道理的,”凌风姿拉着他,“谦谦,妈妈做一切都是为你好,希望你幸福,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