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今想来,她那些娇纵天真的小模样,却全是可爱。若是再有一个和顾绫一模一样的小姑娘,想来他应该不会讨厌。

    谢延的心蓦然一软,轻声回答:“想。”

    顾绫便点了点头,冷静地向他解释,“你小时候很讨厌我,现在你长大了,就不讨厌我了,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想要我这样的孩子。”

    “谢延,我喜欢你,我想要你这样的孩子,我觉得很好很好。而你把自己说成这样,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她恶狠狠瞪着谢延,“你以为,我听到这样的话,不会伤心吗?”

    她说完,狠狠扔掉谢延的衣袖,转身就走。

    谢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惊慌失措,“阿绫!”

    顾绫回头瞪着他,恨恨道:“如果有人在你面前这样诋毁我,你会高兴吗?你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你……”

    她生气地冷哼一声,想甩开他的手臂。

    谢延拉着她的手臂,轻声道:“我错了。”

    谢延抿唇,握紧她的手,轻轻喊她的名字,语气中带了祈求,“阿绫……”

    顾绫回头,板着脸看他:“你知道错了吗?错在哪儿?”

    谢延点头:“我明白了,日后绝不会这样。”

    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顾绫是在发脾气,更是在告诉他一件事。

    她在意他,喜欢他,从不认为那些缺点是缺点。在她心里,他是很好很好,值得所有人爱,不容任何人诋毁。

    哪怕是他自己。

    顾绫……

    谢延慢慢念着她的名字,轻声道,“我会好好爱自己的,不会再这个样子。”

    话音落下,他心里藏了数年的沉疴,仿佛一夕治愈。

    顾绫仰头笑了笑,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娇滴滴问:“那你愿不愿意要孩子?”

    第99章 质问

    顾绫仰着脑袋, 灿烂如星辰的眼眸里带着温柔的笑,娇声问:“愿不愿意吗?”

    她纤细的长指,在他胸膛上, 画了个圈。

    谢延喉结滚动, 握住她细嫩的手指,抵在自己心口上, 嗓音沙哑,“回去, 我告诉你。”

    顾绫眼神往下扫视一圈。

    心领神会挽住他的手臂, 乖乖跟着他走。

    这一晚格外漫长,星星挂在天上, 整夜不眠。

    顾绫最后掐着他的肩头,被逼出小奶音:“你走开……”

    谢延轻喘, 摸着她汗湿的额头,温柔款款:“你想要孩子, 我当然要努力。”

    顾绫哭道:“我不要了……”

    “晚了。”

    男人的声音,薄凉又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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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绫那一句“不知道孩子是不是你的”, 在谢慎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升起很大很大的疑惑。

    他茫然不已。顾绫与沈清姒以往是极好的朋友, 关系亲密至极, 比和素微更亲近,难道她知道些什么?

    是不是, 沈清姒果真不检点,顾绫才会说出那种话?

    谢慎失魂落魄回到自己殿中,翌日一早,就去见了沈清姒。

    沈清姒正在用早膳,清粥小菜, 清淡至极。

    谢慎直勾勾看着她,神色莫测。

    沈清姒笑道:“殿下怎么了?怎的这样看着妾身?教人怪不舒坦的。”

    “我……”谢慎顿了顿,冷冷开口,“我听到一个风言风语,你知道吗?”

    “殿下这话妾不大明白,妾最近一直在郑妃娘娘的佛堂里头吃斋念佛,哪里能听到外头的风言风语?”她轻轻一笑,语气平静,“殿下听到了什么,直说就是,何必这样质问我!”

    谢慎捏着拳头,冷冰冰开口:“说看到你和别的男人举止亲密,怀疑你腹中胎儿不是我的孩子。沈清姒,你应该知道,混淆皇家血脉,是死罪。”

    沈清姒面色丝毫不改,斩钉截铁道:“这不可能!不知是哪个小贱蹄子向殿下进谗言,竟这般污蔑我!”

    “妾久居深宫,寻常身边出了太监就是宫女,该和谁举止亲密?真是笑话!”沈清姒脸色冷冰冰的,屈膝跪在谢慎跟前,“殿下,还请您告诉我这事儿是谁说的,妾愿和他对质?”

    她是一点都不怕啊……

    谢慎看了半晌,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淡淡道:“几个小宫女,也是听别人说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沈清姒怒道:“是杨文嘉吧!”

    她豁然起身,满面怒火,恶狠狠道:“这女人恶毒成性,心狠手辣,她的话绝不可信,还请殿下明察,还妾一个清白!”

    谢慎脸色淡了淡,冷声道:“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

    “殿下……”

    谢慎甩袖离去,徒留沈清姒一人跪在地上,孤独无助。

    沈清姒眼底,慢慢浮上一抹恨意,摸着自己的小腹,看向身边个子高于寻常的侍女,懒洋洋道:“扶我回寝殿休息。”

    侍女握着她的小臂,轻笑一声,嗓音粗哑:“他若是去看太医,您准备怎么办?”

    “你想多了。”沈清姒靠在软枕上,踩着“她”的小腹,冷清柔弱的脸庞泛起一丝冷意:“天底下哪个男人会怀疑自个儿不能生育。”

    就算那些个十几年,妻妾都怀不上的男人,一个个还都觉得是女人的问题,都怪女人不争气,不能给他生个儿子。

    也不想想,你连种子都没有,人家地上再怎么肥沃,也发不出芽啊。

    若非要发芽,就只能借别人的种子了。

    那侍女笑着给沈清姒按腿,满脸得意。

    沈清姒摸起手边的冬枣,慢慢啃了一颗,悠悠然道:“多亏我爹以前学过医术,偶然摸出他的脉象,让我带了你入宫。”

    “否则现如今的困境,我可真就没法子了……”沈清姒莞尔一笑,向后靠在软枕上,“你可得伺候好了,否则这肚子里的小家伙,就没那个福气做龙子凤孙了。”

    “侍女”恭顺一笑:“侧妃娘娘说的是,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只不过,三殿下生了疑心,会不会……”

    沈清姒脸色突然一冷,“不知道是谁与他说的,让他疑心我。如今郑妃也对我百般折磨这母子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冷冰冰的,按住手边的桌面,扫视一眼脚下的人:“其实,若是他死了,我腹中的孩子,就是魏王府唯一的继承人。”

    她笑容蛊惑,双脚踢下鞋,架到对方大腿上,莹润的脚腕如白玉一般,声音软软的,“那时候,我就不必再敷衍他,可以和我喜欢的人肆意妄为……”

    “喜欢的人”这四个字,她微不可查加重了语气。

    “侍女”浑身一僵,慢慢咬了咬牙。

    拳头,微微攥起来。

    只要他死了,只要他死了……

    死了……

    谢慎离开沈清姒的屋子,走了老远,轻轻叹了口气。阿姒说的对,她在宫中,连一条公狗都见不着,何况是男人。

    阿绫……阿绫……

    我知道你厌恶我们,没想到你竟然恨到这个地步,恨不得拆散我们……

    谢慎闭了闭眼。

    有爱才有恨,爱之深,恨之切。

    以前他只觉得顾绫讨厌,却从不知道,原来她这样喜欢他。

    可惜,他辜负了她。

    谢慎深深叹息一声,漫无目的走着,走着走着,却发觉自己到了兴庆殿门前。这座宫殿华美大气,是谢衡原本准备好的婚房。

    现在,顾绫就在里头。

    谢慎望着上头“兴庆门”三个大字,怔怔出神。

    来来往往的粗使婢女一个接一个看向他。

    过了一会儿,谢延从里面出来,站在门框内,淡然开口:“有事吗?”

    一派主人翁态度。

    叫人不爽。

    尤其让谢慎不爽。

    他在装什么主人?若非有幸娶顾绫为妻,这座兴庆殿与他有什么关系?他靠自己,再过一百年也休想住进这样好的宫室。

    谢慎冷声问:“阿绫呢!”

    “还没起床。”谢延很平静,“你有事吗?若是无事就别过来了,不大合适。”

    说完,他转身离开,侧头嘱咐身边的侍从一句。

    片刻过后,兴庆殿的大门,被人关上,当着谢慎的面,将他关在外头。

    他的视线最后看见的东西,是谢延的背影,挺拔孤傲,一如往昔。

    他的心,蓦然升出一股子戾气。

    谢延凭什么这么孤傲?他凭什么?不过是个吃顾绫软饭的男人!他以前巴结顾绫时,那般低三下四,恨不得做顾绫的奴隶。

    凭什么谢延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