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青楼里最下贱的女人在听到傻奴丢了以后都坐不住了,而他,傻奴的相公,竟然整整一天什么都没做。

    在这些人的映衬下,李远山既狼狈又惶然。

    他要失去傻奴了吗?

    李家最阴暗的角落,常年不见天日的杂物间里,层层杂物堆积后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箱子内,小得让人难以想象它能装下一个成人。

    傻奴蜷缩着身体躲在里面,空间逼仄,她不敢动一下,生怕一点点声响都会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她时不时透过箱子上两个小小的孔去呼吸,几日没吃没喝的嘴唇已经干燥开裂,头晕目眩的。

    她在这里失去对时间的概念,不见日也不见夜,不知道过了多久。

    黑暗完全笼罩了她,她是最怕黑的,在黑暗的环境中她总是会想起被那些讨厌的醉汉围住调戏的回忆,但她现在也只能忍受着这种折磨,不能出去。

    她不想离开。

    她忍不住落泪,相公要送走她,因为娘亲害了他的一辈子。

    他一定很恨她。

    傻奴咬住自己的虎口,想要堵住自己的哭声,却又想起他曾经说过——如果你敢伤害自己,我就敢加倍让你疼回去。

    她收回了自己手,转而把衣摆揉皱,塞进自己的嘴里。

    她不会走的,就算死在这里,烂在这个箱子中,她也不会走的。

    因为这里是她的家。

    相公教会她什么是家,懂得了家的温馨,却又要抛弃她。

    她从痴痴傻傻的傻孩子长成了敢哭敢笑敢爱的大人,亲手教会她这一切的人却不要她了。

    李远山严肃的脸浮现在她的脑海,他一板一眼地教导自己,又在夜里给了她无数的疼宠和爱语,给了她完整的名字,弥补了她童年时缺少的全部。

    在她的世界里,娘亲给了她生命,姐姐爱护她,而真正让她从破碎的壳中走出来,勇敢面对生活的,是一直在牵引她前行的李远山。

    杂物间腐朽的木门被推开,傻奴心里一紧,赶忙屏住呼吸。

    “汪!”大黄狗兴奋地吠叫,欢快地跑向小箱子边,对着里面的傻奴摇尾巴。

    傻奴在心里默念:大黄,快回去,快回去!

    李远山盯着那个小小的木箱,眼睛都痛了。

    他放在手心里疼的宝贝竟是在这么窄小的箱子里待了三天?

    她大可以回到娘亲的怀抱中去,却宁肯藏在这里也不要离开……

    到底是谁比较胆小?

    哒、哒、哒——

    拐杖落在地上的声音如催命鼓一般响在傻奴的耳边。

    她头皮发麻,相公来了,相公要送走她了!

    盖子掀开,扬起尘土一片,李远山在飘舞的灰尘中看到了那具小小的身躯。

    她以非常扭曲的姿势缩在里面,狗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惊恐地看着如同山峦一般高大的他,嘴里还紧紧地咬着她珍爱得不得了的新衣服。

    他的身体完全挡住了后面提着灯笼的萧擎,挡住了萧擎带来的微弱的光芒。

    他背着光,傻奴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颤抖着哀求:“我、我不走!”

    温热的水珠滴在她的脸上,傻奴怔怔地擦过那滴水珠,连被人抱起也没反应。

    相公又哭了。

    她借着昏暗的光看向他的脸,那张绷紧的、冷硬的脸上布满了水痕。

    他与萧擎擦肩而过,留下一句多谢。

    他回到房内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死死地盯着傻奴。

    傻奴瑟瑟发抖,害怕地闭着眼睛。

    死一般的沉默吞噬了他们。

    傻奴怯怯地睁开眼,开始挣扎,男人的大掌一下按住了她,却仍然不说话。

    傻奴这才发现他的脸有多枯槁,那双深邃的眼睛完全红了,吃人的目光似要盯穿她,下巴上都是泛青的胡茬。

    “我、我要小解……”

    她憋了三天,一出来就忍不住了。

    李远山无声地解开她的带子,抱着她走到那里。

    长满粗糙茧子的手掌增强了她的感知,一掌掌带着惩罚意味拍下,傻奴脑子一片空白,瘫软在了他的怀里。

    男人面无表情,又把她抱了回去。

    傻奴还没有清醒过来,微微张着嘴,他挑起她柔弱无力的下巴,疯狂汲取。

    他睁着眼睛,直到看到傻奴的睫毛颤了颤,就要醒来,他才退出,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傻奴抓紧他的衣襟,嘶哑着求:“我不走,别把我送走。”

    李远山半垂着双目,深吸了一口气,“不走了。”

    傻奴哽咽着笑,依偎着他,轻声诉说:“那天,不是我不敢看,是因为你以前都不让看,我怕你难过。”

    “嗯。”

    还有什么来着?傻奴用自己的小脑袋思考,“我娘……”

    她沙哑的声音渐小,“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补偿你,你恨我也是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