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平均时速八十公里的速度狂飙回家,简聿权毫不在乎一路上自己被拍了几张超速的照片,一心只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到家,确定她没事。

    以一个完美的路边停车姿态将车停在没人敢停的窄小位置上,他迅速的下车冲回家,以三步并作两步的方式直冲上他们位在四楼的租屋。

    掏出钥匙将门打开,眼前寂静的一切差点没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让他停止心跳。

    人呢?

    子婵人呢?

    为什么没有躺在床上乖乖的休息呢?

    她人呢?

    是在厕所里吧?

    脚步几乎没有停止,他冲向屋内唯一的隔间厕所,但是里头却跟外头一样空无一人。

    她人呢?

    “子婵?”

    身上有着多处骨折受伤未愈的她会去哪里?

    “子婵?子婵!”

    像失了魂般,他瞬间跌跌撞撞、头也不回的又迅速冲出家门去。

    受着伤的她会去哪里呢?

    第十章

    她无处可去。

    坐在离租屋不远处的小公园里,施子婵木然的呆坐着,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里待了多久,只知道匆匆逃离那个令她觉得快要窒息的房间后,她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她不能回妈妈家,因为她受伤的事始终都是瞒着妈妈的,如果她带着这些伤回去,肯定会把妈妈吓昏。

    她也不能到同事或朋友家去,因为此刻的他们全都还在上班,即使没上班的,家里也不方便让她暂住,尤其她现在又是行动不便的病人。

    她不能去找子勋,因为他住的学校宿舍是女宾止步的,他根本就不能收留她。

    她想过小彗、艾媺、麦峪衡那群朋友,但是他们全都与聿权交情匪浅,所以她根本也不能去找他们。

    然后,她便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只能拄着拐杖,在路人怀疑、好奇、可怜、同情的目光下,拖着残废般的步伐走进这个小公园里。

    天空是蓝的、草是绿的,人行步道砖是红的,就连公园里的垃圾桶都漆成了可爱活泼的粉红色,就只有她的心是灰色的。

    丽柔和聿权……

    她怎么会没想到呢?

    丽柔的确是比她漂亮,说话温温柔柔的,不像她这么大剌剌的。做销售的工作让她能言善道,不像她写程式的,不管是思路或做人处事都硬得像块砖一样。

    丽柔会化妆、会打扮,举止得宜得就像是男人心目中的女神一样,进得了厨房、出得了厅堂,也难怪聿权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陷了进去。

    只是她不懂的是,既然他都已经陪她去买了婚戒,为什么他不趁着她车祸丧失记忆这个机会与丽柔双宿双飞,反倒还留在她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她?

    他是觉得对不起她,想藉这种方式来赎罪吗?可是真是如此的话,他为什么又不只一次的对她说他爱她?

    他该不会是想要享齐人之福吧?

    不,聿权并不是这种人,她知道。她不知道的是,既然他都已经要和别人结婚了,为什么还要对她那么好,又说爱她?

    她现在的脑袋一片紊乱,根本就不知道她该相信他所说的,抑或是相信她亲目所见、亲耳所闻的一切。

    也许她该回家好好的坐下来与他谈一谈,但是她真的好害怕、好害怕结果被遗弃的人是她。

    如果真是这样,今后她还有一个人孤单活下去的勇气吗?

    习惯了他的爱,习惯了对他的依赖,更习惯了他的存在,她根本就无法想象失去他之后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四年前,她是带着怨恨与期待拚了命才撑下来的,而今,在接受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之后,叫她如何恨他?在知道他要结婚后,又叫她期待什么?

    期待他早日离婚吗?

    悲哀的自嘲一笑,她净空自己的思绪,茫然的瞪着头顶上的天空。

    不知何时开始,蓝天已被灰蒙蒙的乌云遮蔽,树木花草似乎也都变得垂头丧气的,像是在无声的呼应着她灰蒙蒙的心情一样。

    天空开始飘起了毛毛细雨,雨丝一丝丝的飘落在她脸上、身上,像是轻柔的抚触、无声的安慰,却让她更想要放声大哭。

    今后,她究竟该何去何从?

    闭上眼睛,她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慢慢的爬满她脸颊,只知道雨似乎愈下愈大,而她却一点想动的力气都没有。

    突然之间,雨滴不再落在她脸上,但她却仍能听见四周浙沥哗啦的下雨声。

    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睁开红通的双眼,然后就见到他悬在她上方,顶着一脸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可怕神情瞪着她。

    “你觉得你身上的伤还不严重,想再得急性肺炎吗?”他冷冷的开口。

    她慢慢的抿起嘴巴,垂下脸来,默不作声。

    “起来。”他倏地命令道,然后退后一步让她自己站起来。

    他没有伸手拉她,也没有帮她的打算,眼睁睁的看她几次因行动不便而差点跌倒,却仍是袖手旁观。由此可见,他真的气疯了。

    施子婵也没有开口要求他帮忙,她低着头,一次又一次的试着靠自己与拐杖从椅子上站起来,即使撞痛了伤处也不在乎。泪水不断的从她眼眶中滑下,混合着雨水冲淡了它的咸度,却冲不淡它所含带的心痛与哀伤。

    好不容易终于站直了身体,她转身,拖着半残废般的步伐,就往公园的出口走去。

    突然之间,她搀扶着拐杖的手臂被他拉住,接着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已被他打横的抱了起来,大步的朝公园的出口,回家的路上走去。

    一路上他既没开口说话,也没低头看她一眼,而她亦沉 默不语,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则不断的从她眼角滑落。

    回家后,两人各自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的衣服后,沉默的各占屋内一方。

    施子婵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瞪着地板,而简聿权则是靠在房门上,像是想阻断她的退路般,一动也不动的瞪着她。

    屋内沉静得吓人。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突然之间,简聿权打破沉静冷然的开口。

    施子婵迅速的看他一眼,没有应声。

    “如果你没话要说的话,我有。”他生气道,语气不自觉的提高了起来。“你是什么意思?一个人坐在小公园里面淋雨,你是想自杀是不是?如果我没有找到你的话,你是不是打算要坐到昏倒、被人发现送到医院去,你才甘愿?”

    施子婵沉默不语。

    “说话呀!为什么不说话?”

    “我想起来了。”

    简聿权楞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她突然冒出这句话所代表的意思、什么叫她想起来了?她想起什么来了?

    “我的记忆恢复了。”

    他瞪着她,终于知道她在说些什么。虽然这个消息很令人兴奋,也很可喜,但是这和他现在所要跟她谈的事毫不相关。他仍觉得怒不可遏,仍能感受到为了她的失踪与四处都找不着她时的恐惧与害怕,那心有余悸的感觉仍让他四肢发抖。

    “所以呢?因为记忆恢复了,你就一个人跑到小公园里去淋雨庆祝?还真是有创意。”他讽刺的冷哼。

    “中午你走后,有通从金饰店打来找你的电话,要我转告你,你订的东西已经到了,要你带着你的未婚妻一起过去一趟。”她平静的说,语气从开口说话起都维持在单一个调调上。

    “所以你一个人跑到小公园里淋雨,是为了帮我庆祝我有未婚妻?”简聿权继续讽刺的盯着她冷声道,一点作贼心虚的表情都没有。

    他没有否认未婚妻这三个字的说法,让施子婵瞬间红了眼眶。

    “恭禧你要结婚了。”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

    “谢谢。”他冷哼道,“但是我现在还在考虑是不是真要娶那个笨女人,竟然笨得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还愚蠢的带着伤,一个人跑到公园里去淋雨。”

    施子婵微怔了一下,倏然抬起头来双眼圆瞠的瞪着他。

    他刚刚说了什么?带着伤一个人跑到公园里去淋雨?

    为什么他说的人和她之前的情况这么像,他指的人应该不会是她吧?是吗?

    “你……”

    “我怎样?”

    “你刚刚说,带着伤一个人跑到公园里去淋雨,你是这样说的对不对?”她小心翼翼,抱着不敢置信的希望,颤抖的问。

    “不知道,我忘了。”他冷冷的说,一副欠扁的样子,感觉就像他们刚认识那时,冷若冰霜对人不爱理睬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但是她可是最了解他的人不是吗?

    “不,你没忘。”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肯定而激动的说:“你刚刚的确说了“带着伤一个人跑到公园里去淋雨”这句话对不对?我没有听错对不对?你所指的那个人是我对不对?”

    简聿权仍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故意不应声。

    “你口中那个笨女人是我对不对?”她完全不能自己的继续问道,喜色逐渐从她目不转睛紧盯着他的瞳眸中散发出来。

    她想,这世上大概只有她被人骂笨骂愚蠢,却高兴得想哭的。

    “呜……”不是想,而是她已经哭出来了。“呜呜……”

    见她突然就哭了起来,简聿权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

    “你哭什么?”他都还没开始开骂耶。

    施子婵用力的摇头,却在瞬间又哭得更大声更伤心。

    “呜呜……呜呜……”

    “你到底在哭什么?”简聿权紧锁眉头有些心烦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