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古达的神情已有松懈,书颜一个闪身就从他身边窜了过去,古达也没有再阻拦,只是紧跟在她身侧。

    “瑾王妃,据五里之外的快马来报,确实有一队人马朝这边而来,但并未确定就是瑾王。”

    “古达将军,现在与莫拓交战的除了瑾王又能有谁,就算来的不是瑾王本人,也必是瑾王所派之人。你不必再说了,不管是否是瑾王,我都必须要亲自看上一眼。”

    得到这个斩钉截铁的回复,古达没有再说什么,一路沉默着到了大营边缘,上了一个高高建起的高台。

    书颜压抑着心中的激动,随后快步跟了上去,极目眺去,只见远处黄沙滚滚,如地平面上突然升起的一股浓烟,翻滚着朝这边涌来。

    指甲早已嵌进了肉里,她却不觉得疼,两眼紧紧地盯着那层越来越近的沙浪,脑海里全是那个身影。

    是他么,会是他么?

    视线所极处逐渐清晰,上千铁骑踏浪奔袭,蹄声滚滚如雷般铺天盖地呼啸而来,声音震动天地。

    一个高傲挺拔的身影昂然坐于战马之上,身着白羽轻甲,战袍飞舞,剑眉若飞,神情决绝,额间一抹朱砂绽放。

    是他。

    她就知道,他不会让她失望,才短短一个昼夜的时间,他就以这样傲然的姿态,以这般震撼人心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蹄声飞扬,风驰电掣,在这雷霆万钧之势之下,书颜只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都在沸腾,不知是因为他的出现,还是因为这上千铁骑的威势。

    “弓箭手,准备!”身边的古达突然高喝一声。

    她猛然惊醒,看着眼前一排排层层相叠,拉弓搭箭随时待命的弓箭手,瞬间脸色煞白。

    “不能放箭!”她陡然转身向古达厉喝一声。

    “瑾王妃,对不起,我不能任由瑾王将你带走,瑾王若要闯我大营,我势必拼尽全力与之相搏。”古达面色沉着,态度不卑不亢,此刻已然是一名铁面无情的沙场将军。

    书颜身子微微颤抖,看向前方不断接近的慕容子渊,缓缓摇头。

    不能再靠近了,再靠近便进了弓箭的射程范围,非死即伤。

    “古达,你若下令放箭,我就立刻从这里跳下去。”书颜一个大步退至高台边缘,宽大的裙摆在狂风中烈烈作响,如振翅欲飞的蝴蝶。

    “瑾王妃,你说过不会让我为难。”古达面色一沉。

    “是的,我说过。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对他下手。”书颜使劲握着双手,双腿有丝不可抑制的颤抖,谁也不知道,她恐高。

    从这个高台掉下去,亦是非死即残。

    “瑾王妃……”古达浓眉纠结,朝她迈了一步。

    “不要过来,你过来我就真的跳下去。”书颜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一只脚往外挪了寸许,脚后跟立刻悬了空。

    “将军,要不要射箭?”前头的兵士已经开始着急,再不射就错过了最佳时机。

    古达扭头望了一眼,又回望了眼书颜,书颜作势又往外挪了些,一时间,古达额头的汗水潺潺而下。

    “射!”

    空中划过一道沉怒的爆喝,如一个响雷在耳边炸开,书颜只觉得一阵疾风掠过,腰间一紧,身子已在空中回旋数周,落入了高台中间。

    苏合?!

    她惊怒地望向环着她的男子,却见他面容阴郁,双眸并未看她,而是沉沉地盯着前方。

    他不是在主力大营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来不及细想,利箭破空之声已不绝于耳,她惊恐地转头看去,只见漫天的羽箭如雨般向百米开外的慕容子渊以及他身后的铁骑凌厉而去。

    她双目圆睁,骇得连呼吸都停止,那箭,那些箭,直直地指向了那个笔直朝这边奔袭而来的男人。

    那种眼睁睁看着他面临生死,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又一次深深袭来。

    慕容子渊面沉如水,眸色坚毅,双手遽然一勒缰绳,蓦然间,战马嘶然长鸣,人立而起,生生止住了迅雷之势。

    身后上千战马同时齐刷刷地扬起前蹄,只听得满场皆是战马嘶鸣之声,呼啸立止,满天沙土归于尘埃。

    而那些去势强劲的箭簇,亦在此时卸了力道,纷纷扎进战马之前的土地里,羽簇微微颤动。

    一切控制得刚刚好。

    书颜只觉得衣衫尽湿,双腿尽是神经高度紧绷再松懈下来的那种虚脱,几乎站立不住。

    后怕。

    这就是后怕。

    飞雪骤然纷扬,长风呼啸而起,漫天雪花盘旋飞舞中,铁骑铮铮而立,直视着对面数千精兵,上千弓箭手的莫拓留守大营。

    慕容子渊沉静的眸光从书颜腰间淡淡扫过,上移到她的脸上,缓缓展开一笑,薄唇轻吐:“阿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