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这样的时候,小狐狸小小的黑瞳仁里总是藏满了大大的疑惑——

    她那时还没做过人,所以不太懂。

    讲人话,做人事,明人理,就这么难吗?

    不管她能理解多少,久而久之,她也能大致找到规律——

    男修们的死缠烂打,是绝情谷女修每分一次道侣的必经之路。

    想着这,她的玻璃珠子似的眼睛微微腾起雾汽。

    她有点委屈。

    师姐都是在得道飞升之后,男修们才打上门来。

    虽然处理上麻烦了些,但好在痛并快乐着,按劳分配,劳有所得。

    但是,明明她和席云岫还没有结成道侣呢!

    修仙也没修成,飞升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为什么他还要来这么一遭呢?

    她不李姐。

    这种感觉就像是——

    你明明已经挂科了,却还要做暑假作业。

    做了暑假作业,却还是得不到半个学分。

    于是,当席云岫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避开摄像头有没有别人的隐藏角落,转身过来时——

    就看到小狐狸低垂着脑袋,看着委委屈屈的。

    也不知道在心里琢磨着什么,他停了,她也没停。

    一个软绵绵的团子就直接撞了上来。

    令狐雪回过神来,有点怯怯地往后退了退,鼻子尖被初冬的夜晚冻得有点红。

    鼻尖充盈着熟悉的果木,算下来二人分开也不过才一个多星期——

    席云岫心中不知为何突然痛了痛。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没有误会,没有离别。

    她还是那个走路不看路,笨手笨脚地小狐狸。

    席云岫眉眼温和起来,嘴角带着几分宠溺的笑,轻轻地靠在身后的一棵大槐树上。

    他的身量很高,在初冬的天气里,一身羊绒长版大衣,显得身形格外修长。

    毛衣是高领的,遮住脖颈,给人一种禁欲的感觉。

    毛衣上竖着的暗格纹,很有质感,让人仿佛能想象到摸上去温暖柔软的感觉。

    就是会有那样的人,那样的穿搭,让人讨厌不起来寒冷素裹的冬天。

    他气定神闲地开口:“最近过得好吗——啊——”

    开头的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由于他过度紧张破了几个音——

    像初冬飞往南方的秋雁,在干燥的空气里,发出嘎嘎地几声破碎的嘶嚎。

    啊,整场垮掉。

    第35章 「买卖不成仁义在。」

    席云岫高大的身形晃了晃,勉强撑住了大槐树。

    撑住,只要他撑住,尴尬的就是别人。

    好在令狐雪不知在想什么,并没有注意。

    只是仰头看他,眼眸明亮,小奶音委委屈屈的,“你找我干什么?”

    席云岫心里有点慌,看不懂她的委屈,说:“我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

    令狐雪不是很相信男人的话。

    说是来看看,保不齐是要把她绑回去的!

    谁知道他是不是裹着羊皮的狼呢?

    她机警的探出脑袋,鼻尖还下意识地嗅了嗅,似乎在寻找席云岫身上阴谋阳谋的蛛丝马迹——

    “你该不会想来让我搬回家的吧?”

    席云岫一哽,终于问出了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不想回家?”

    他很快的补充道:“如果是因为那天我喝醉了说的话,我道歉,我不是有意的。”

    令狐雪小耳朵生气地动动——

    果然,是打上门讨人的!

    她更委屈了:“我们都不是真的结婚,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难道她是真的想和他结婚?

    席云岫心头莫名一颤:“跟我回去吧,结婚的事我们再商量——”

    商量什么?!!!

    结了婚,还要离婚好麻烦。

    令狐雪搞不懂席云岫的脑回路——

    不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它不香吗?

    哦。

    她突然想起,离开前满别墅空空荡荡,看不见一朵合欢花——

    忘了,他不行。

    令狐雪和他说不清楚,于是认真看着他,售后态度良好——

    “我哪里做的不好,我改不行吗?你能不来找我了吗?”

    五雷轰顶!

    席云岫的天灵盖都被震得麻麻的。

    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心上撕了一个口子,呼呼地往里面灌冷风:“什么意思?”

    令狐雪掰着手指头数数:“我们都一直睡在两个房间里面,我也没花你的钱,也没拿走你的钱。”

    席云岫心往下沉。

    令狐雪想到什么又补充道:“离婚协议书我也签好了,手印也按了。”

    “你给我买的衣服,我也还给你了。”她又着急地补充道:“王妈给我衣服,是她同意了,我才拿走的。”

    席云岫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身体里有一片海洋。

    不然为什么心脏越沉越深越沉冰冷,却一直触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