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并不大,统共就三间屋子。

    阿瑶正在一间屋子里头,拿了一块石片不知道在做什么。

    唐笑走了过去,便瞧见阿瑶在竹制的墙上划出了一道痕迹,而那道痕迹上面零零总总已经有七八道同样的痕迹了。

    瞧着,有些奇怪。

    而这时,阿瑶似乎觉得有些不太对,于是她拿着手里的石片,在本来画下的痕迹上面画了两道杠,然后又在别的开阔处划出了相同的痕迹。

    ???

    不说话的人,果然,行为都是有些让人难以理解的。

    唐笑暗自腹诽了依据后,她决定将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完。

    她走上前,先堆上了友善的笑,然后她才刚刚张开嘴,连一个音都没发出来呢,阿瑶已经放下石片,然后转动轮椅,直接绕过了她。

    就好像,唐笑根本不存在一样。

    “老头!”唐笑去找老头儿的时候,老头儿正坐在竹林里,很是逍遥地喝着就。

    唐笑黑着脸冲了过去,“老头,你和我说实话,你孙女是不是不仅不会说话,而且还瞎!”

    老头一怔,随即笑了,“她就那脾气,不然我找你来干什么?”

    “……”

    这话说的也的确是,如果只是一个轻松的事情,这老头儿就没必要堵上毕生所学还帮她那么多忙了。

    “那……那你确定她是会说话的?”唐笑深表怀疑。

    老头将一只手背到身后,回忆道,“会!三年前,她还说过话呢。”

    又是三年!

    唐笑忍不住拧眉,但很快就把心里里那种没来由的烦躁给压了下去。

    她问,“那发生什么事,让她不说话了?”

    “发生……”老头的声音断了断。

    竹叶沙沙,有些娴静。

    可是唐笑却是清晰地看见老头的眼底波涛汹涌了好一阵,最终老头恢复了之前不着调的样子,笑道,“发生了一些小意外而已。”

    “……”

    信你?

    呵。

    唐笑心底冷笑一声。

    不过既然老头不愿说,她也就不问了。

    她盘腿坐在老头儿身边,拿起边上一坛酒。

    “不行!这是十年头的。”

    老头十分小气。

    唐笑放下手中的,拿起边上一坛看起来新一点儿的,老头儿这才没说什么。

    喝了一口酒,唐笑十分爽快地跟着老头儿欣赏起面前这片竹林来。

    听着竹叶声,唐笑心中格外平静。

    往日种种,如今看来,便如过往云烟,一般,缥缈无影,转瞬即逝。

    “你不去陪着阿瑶?”

    “她在看书,我想打扰她。”

    “……那你就不想赶紧离开这里,去找你家人了?”

    “想。”唐笑向后倒了下去,地上的枯竹叶柔软蓬松还带着些特有的清香。

    她望着天上的白云,淡淡道,“但有些事,急不得。”

    而且之前老头儿说的对,她之前给爹娘添了那么多麻烦,如今回去必要努力护住他们,让他们能够享有一方安乐才行。

    想要有能力给予他们安乐,便得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行。

    否则,他们也不过只能任由他们欺凌。

    就好像之前长公主要夺走唐家家产,哥哥只能拱手相让的原因便是,他们太弱小了,只能任人欺凌。

    所以唐笑已然打定主意,放下怠学情绪,重拾当日师父教导的功法,好好钻研。

    反正这儿风景秀丽,又清静,挺适合练武的。

    “丫头,你该不会在盘算着逃跑吧……”老头儿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唐笑。

    唐笑咧开了嘴,“当然没有!再者说,以您的奸诈狡猾,应该早就想好法子对付我的吧。”

    “当……”老头儿正得意呢,却是忽然回味过来唐笑似乎并不是在夸他。

    “你这臭丫头。”

    *

    阿瑶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她每天都起的很早,至少比唐笑起的早。

    因为每天早晨唐笑起身后,她便会看见阿瑶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面,看着竹林,看着天。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更奇怪的是,老头儿和阿瑶两个人虽然是祖孙二人,可他们俩人竟然各过各的日子,甚至都不在一起吃饭的!

    阿瑶吃素,老头儿酒肉全开,两个人的生活,就好像隔了千百座山的两个镇子上的人似的。

    就算难得有机会聚在一块儿,老头儿想和阿瑶说两句话,阿瑶也一副那种看不见人的样子,直接绕道离开。

    看起来,阿瑶那臭屁的样子并不是在针对唐笑。

    唐笑顿时深表欣慰。

    时间久了,唐笑倒也慢慢接受了她眼前的生活。

    阿瑶不看书的时候,唐笑就凑过去,和她说说自己之前在渝阳城里做过的混事。

    唐笑看得出来,阿瑶虽然不说话,但是她是在认真听。

    时间过的很快,春雨一泼,竹林里便钻出了很多的竹笋儿,冒个小小的尖儿很是可爱。

    唐笑推着阿瑶出去走走的时候,她将阿瑶安顿在山坡上,然后便挥着锄头下地干活了。

    “这个笋子油焖一下肯定好吃!”唐笑一边挖着笋,一边习以为常地自顾自道,“晚上我再把一些笋子拿盐腌渍一下,肯定很好吃!”

    想当初唐笑还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成天就知道在厨房里面放火的人。

    如今她倒是和老头儿学了一手的好厨艺。

    曾有片刻,唐笑深深怀疑老头的毕生所学,可能就是烧饭了。

    想着想着,唐笑的嘴角忍不住就弯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一声轻柔而又短促的惊呼,“小心!”

    唐笑浑身一震,赶紧看去,这才发现离她不过三丈远的地方竟然有一条毒蛇!

    不过还好她反应快,赶紧将手里的出头丢了过去。

    凭借内里,一击即中。

    唐笑重重松了一口气,不过随后她便忍不住有些好奇地扭过头,看向了正坐在不远处的阿瑶。

    阿瑶安静地坐在那儿,月白色的长裙在微风之下轻轻摇摆,她那张南方女子特有的柔美面庞之上只有平静并无其他神情。

    “你……刚刚说话了?”唐笑捡回了出头,走了过去。

    无声。

    “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和我说话了,是你么?”

    无声。

    “可能是我昨晚没睡好,有幻觉了……”

    唐笑挠了挠头,狐疑地看着阿瑶。

    可是阿瑶就是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算了!

    等晚上的时候,唐笑将她和阿瑶两个人吃剩下的油焖笋给老头儿送去。

    老头儿这人,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喝酒的路上。

    如今这会儿入夜,他正喷着酒坛子靠在凉亭里头,喝的正爽。

    唐笑将碗碟一扔,单刀直入道,“我今天听见阿瑶说话了。”

    本是顶着两坨酒晕,有些迷糊的老头儿一下子坐了起来,“什么!”

    唐笑倒是淡定,又复述了一遍,“我听见阿瑶说话了,她让我小心。”

    “是么?你没听错?”老头儿狐疑道,“你不会是为了想赶紧离开这里,又或者是让我传授你我的毕生所学,所以蒙骗我的吧!”

    “……”

    谁和你一样小肚鸡肠呢!

    唐笑忍不住翻白眼,“我听是听见了,不过……不过阿瑶没有承认,我估计她就是看我要被蛇咬了,所以万般无奈之下才开口的。”

    老头儿撇了撇嘴,却依旧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老夫之前差点被树给压死的时候,也没见她开口说一句话啊……我看你就是心思不纯,在我这编瞎话呢。”

    “……”

    老东西,怎么这么讨人厌呢!

    得嘞!

    不信拉倒!

    唐笑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而那个一直都待在阴暗处并没有出现的人,此时暗暗咬紧了唇,骨节分明的手指,更是死死捏紧了轮椅两侧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