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表情严肃道,“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好好在这歇着,瞎跑什么?”

    “我受什么重伤了?”唐笑推了推凤翎,结果没有推动,她只好作罢,懒洋洋地躺在那儿,据理力争道,“我只是撞伤了脑袋而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师父他老人家都还没着急呢,说明根本没什么事!”

    “……”话虽如此,可凤翎还是不愿松手。

    要知道,她刚刚差点就以为唐笑要撒手人寰了,如今唐笑安然无恙,凤翎可不愿做任何可能会让唐笑不安全的事情。

    “苏康说了,他回去之后会去府上知会你爹娘,你不用担心。”凤翎知道唐笑眼下想起了所有的事情,所以着急回去和家人团圆,“不管怎样,你得先顾着你自己的身子才行。你今晚就在这歇下,明日一早,再让师父把一下脉,他若觉得没事,你我再下山,可好?”

    自打渝阳城一别,唐笑便一直都没有和家里的人联系过。当初渝阳城中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唐笑羞愧不已,无脸再见爹娘。

    如今爹娘安好,哥哥亦是平安顺遂,唐笑自然是放下心来。

    这么长时间,唐笑有无数个夜里曾今梦见自己再见到他们的情形,只是当她真正与他们再相聚的时候,她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以至于曾今在心底里面演练了无数次的话,她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她想回去,想回去见他们,然后把那些还没来及说的话,都说给他们听。

    “你乖乖地睡一觉,知道吗?”凤翎温柔地哄骗,可是眼底的强硬是不容置疑的。

    唐笑有些不太开心地拧着眉头。

    凤翎瞧见了,便有些无奈地伸出手,摩挲过她的眉,“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你爹娘瞧见了,不还得为你担心么?好好休息一晚,伤势好了,我们就立刻回去。”

    虽然凤翎这人不太擅长哄人,但是说起道理起来还是很有一套的。

    最后唐笑终于被说服,安安稳稳地在道观里面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唐笑的精神好多了。

    玄真子过来给她把脉,结果他一脸凝重,连连摇头。

    “师父!你这是什么脸色!”白银第一个按捺不住,在边上吵吵起来,“这死丫头不就是撞了一下脑子么?能有多大的事情?”

    唐笑和凤翎当然也是这么想的。

    昨日唐笑流那么多血的时候,玄真子都说没事。如今唐笑步伐矫健,神清气爽,怎么玄真子却反而一脸的担心呢?

    “丫头啊,你老实和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忘记过去的事情的?”玄真子收回了手,神态严肃地看向了唐笑。

    唐笑有些茫然,不过她回忆道,“之前凤翎……宁儿姐姐她受了重伤,我便去求丁平南救你,然后他让我给他试药,再然后……”

    随后的记忆渐渐变得有些模糊起来,唐笑无论如何努力回想都回想不出来。

    她只记得,后来自己就出现在了那个别苑里面,阿瑶告诉她,爹娘将自己托付给她照顾。

    阿瑶……

    这个人再一次出现在脑海里面,唐笑竟是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你怎么了?”凤翎察觉到了唐笑的异样,关切地问了医生。

    唐笑摇头,什么都不说。

    而这个时候玄真子的话,将她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当初宁儿会忘记以前的事情,应该也是出自这个丁平南之手。”

    “丁平南?不可能……”唐笑一脸不信地摆手道,“这个丁平南是前朝余孽,他怎么可能会帮离若呢?他——”

    “离氏未叛变前,曾是饶国的重臣,结实丁平南是必然的事情。”凤翎解开了唐笑的疑问之后,便看向了玄真子,“师父,你说我们忘记过去都是出自他之手,那又怎样了呢?”

    “你们之前都曾忘记过去,那我问你们,你们都是怎么想起以前忘记的事情的?”玄真子一脸忧愁地看向了唐笑。

    唐笑想了想,答,“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起来。当时我睡在那儿,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一团,就隐隐约约听见你们在讲话,然后……然后我就感觉我脑袋好像炸开一样,再然后……我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听完唐笑说的话,玄真子看向了凤翎。

    凤翎淡淡回忆,“当时玄真子带我去了一个地方,他拿了很多草药给我泡澡,还让我吃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还让我在冰床上躺了三天三夜,最后我便想起来了。”

    听到凤翎回忆起所有的事情,竟然经历了如此繁琐的步骤,唐笑不禁有些诧异地看了过去。

    凤翎一脸无奈,她也没有想到唐笑竟然仅仅摔了一跤便会想起所有的一切。

    而玄真子在听到她们的话后,立刻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这就对了,你们两个人因为同样的方式失忆,却是用不同的方式想起以前的事情,这就是问题所在。”

    这话,引起了所有人的不解。

    玄真子讲道,“你们口中的丁平南定然是一个用毒的高手,而这样的高手在将毒用到极致之后,便会学会另一件事——用蛊!”

    “说起来,这用蛊算是旁门左道,但不少人却将之奉为仙术亦或者妖术。只因外人很少能够懂得其中的门道,所以便会觉得这用蛊是神乎其神的事情。”玄真子慢悠悠地讲述起来,“我之前在外游历,曾听闻他们说起过,这用蛊其实十分讲究,但凡中间差池一二便会大大影响蛊的作用。”

    “你们之前吃的,那根本不是什么药丸,而是这人炼就的,可以让人失去记忆的蛊!”玄真子摇了摇头,“一旦中蛊,想要解蛊十分困难,除非按照练蛊之人的要求做,否则不可能解开。”

    “怎么不可能呢?”唐笑摆手,“我这不就想起来了吗?”

    “你?”玄真子连连摇头,“你这笨丫头,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这蛊十分凶险,旁人定然要用特殊之法才能解蛊,如今你误打误撞强行解了蛊,可蛊毒清除不出,流入体内,那是要命的啊!”

    “要命?”唐笑被吓到了。

    她见玄真子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便立刻正色道,“你的意思是,我……我会死?”

    玄真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凤翎神情凝重,她微微想了想,便问,“还有救吗?”

    “救是肯定有救。”玄真子很是淡定地回答道,“只要你们还能找到那个丁平南,一切都好解决。”

    “丁平南?”凤翎紧皱双眉,陷入了沉思。

    “她应该还在渝阳城吧,我们回去找他不就好了?”唐笑看向了凤翎。

    凤翎却是摇头,“他应该……应该已经离开渝阳城了。之前他曾与我说过,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已经没必要留在渝阳城了。”

    “那怎么办?”唐笑这会儿总算是急了。

    凤翎想了想,然后她一言不发地看向了玄真子,“师父。”

    玄真子应她,“你说。”

    “这事……有转机吗?”

    “人定胜天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明白。”说罢,玄真子看了一眼天空,道,“时辰已经不早了,你们早早下山,早早打算吧。”

    凤翎和唐笑也没有耽搁,赶紧收拾好了东西。

    临走的时候,玄真子叫住了凤翎。

    “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玄真子慈爱地看着凤翎,“为了唐笑那丫头,你没少吃苦头吧。”

    “没有。”凤翎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玄真子摇头叹息,“你呀就是太懂事了,总是为别人着想,却很少为自己着想。临别前师父送你一句话,有时候多为自己想一想,事情反而会有转机的。”

    凤翎明白玄真子所说之话的意思,但却不明白这话背后的深意。

    还没等凤翎追问,玄真子已然催着她们下山了。

    “白银不和我们一块儿走吗?”唐笑背着从道观里搜刮的丹药,一边踢着石头,一边问。

    凤翎心里装着唐笑的事情,所以回答的时候有些漫不经心, “白银说他怕你又欺负他,所以便不跟我们一起下山了。”

    “什么叫我欺负他?是他自己老是爱来招惹我,好不好!”唐笑不满地抱怨,结果一扭头就见到凤翎忧心忡忡的样子。

    看着凤翎的那一瞬间,唐笑忽然愣了一愣。

    “你是怕我死了吗?”唐笑收回目光,抬起脚,蓄力,狠狠地将脚边的石子踢了出去。

    石子飞了一段距离,然后落了地,咕噜咕噜地滚出去很远,最后顺着山坡滚入了山林里面。

    唐笑一直看到石子消失在视线里面,她都没有等到凤翎的回答,于是她又扭过头看向了凤翎,结果她和凤翎来了个对视。

    “你看我做什么?”唐笑挑了挑眉,笑得极为不羁。那模样,就好像她又恢复成最开始那种不正经的样子似的,“你是怕我死了以后,你会忘记我的样子,所以要抓紧时间,赶紧将我的模样留在脑海里?”

    “别瞎说!”凤翎赶紧打断了唐笑的话。

    唐笑吐了吐舌头,然后笑着安慰凤翎,“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看着唐笑轻松的模样,凤翎扬起唇角露出了一抹笑。

    只是她心底里却十分清楚,如今去寻丁平南,犹如大海捞针。而如果找不到丁平南的话,唐笑她就会……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凤翎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唐笑。

    唐笑趴在凤翎的怀里,一双眼睛透过凤翎的肩膀看着她身后的太阳。

    其实,这样就已经很满足了吧。

    想想很多年前在渝阳城和凤翎的那一刻开始,唐笑满心所想,便是想要在凤翎的心底里博得一席之地。

    如今心想事成,也算满足。

    更何况,她现在得到的,也不仅仅只是一席之地这么简单。

    若是老天爷真的那般狠心地要夺走她的命,那也不算太亏。至少现在的每一瞬间,都算是赚的。

    “凤翎啊……”唐笑眯着眼睛,笑嘻嘻道,“你说,我要真的那么倒霉,最后英年早逝了,你……要为我殉情吗?”

    这话本是唐笑用来凤翎时,随口一说的。却不想凤翎在听到之后,仅仅只是愣了一瞬后,便立刻点了点头,“嗯!”

    唐笑一惊,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十分严肃地推开了凤翎,“我开玩笑的呢,你可别当真!”

    凤翎也不管唐笑说了什么,只专注地望着唐笑。

    唐笑生怕凤翎当真到时候真的想不开,便连忙道,“我要真是死了,那死了也就死了,你该庆幸这世上少了我这么一个祸害才对。你可千万别为了我殉情,知道吗?”

    凤翎还是不说,唐笑便更加着急了。

    这人啊,哪里都好,就是有些死脑筋。

    “凤翎啊……”唐笑伸手握住了凤翎的手,那温暖柔软的掌心,怎么捏都舒服,“我要真的不在了,我还指望你照顾我爹娘还有看着我哥呢,你可千千万万别辜负了我的信任,知道吗?”

    凤翎依旧不说话,唐笑便急了,“你知不知道啊!你到底听到了没有啊!”

    “……时辰不早了,下山吧。”凤翎抓住了唐笑打算收回去的手,然后拉着唐笑,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

    “你……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刚刚说的话?”路上,阳光洒下,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唐笑紧跟在凤翎的身边,又是埋怨又是撒娇的,可是凤翎却是对刚才的事情完全不提。

    眼看都到山脚下了,唐笑没刨根问底出个结果实在难受。

    而就在唐笑暗暗盘算着要怎么让凤翎打消“殉情”这个念头的时候,凤翎忽然停了下来,然后一把将唐笑拽到了怀里。

    唐笑一时没反应过来,便愣在了原地。

    下一瞬,她便感觉到耳畔温热,是凤翎平稳的呼吸。

    凤翎贴着她的面颊,轻轻摩挲。她道,“你放心,我不会殉情的。因为我不会让你出事,更不会让你死的!”

    “……”听前半句的时候,还以为这人总算是开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