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贺清栖的清冷眼眸睁得圆溜溜的,那黑眼珠也圆溜溜的,红唇微张,像猫,可爱又无辜。

    她咬了下嘴唇,别着头发移开视线,红霞瞬间布了满脸,像是被蒸熟的大闸蟹,整个人冒着蒸汽。

    “我我我我饿了。”莫名紧张。

    转头腿还软了一下,落荒而逃。

    娇艳欲滴的小耳朵看得贺清栖心神荡漾。

    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那她……是不是可以试着表白?不用纠结这是不是她想要的。

    然后……拥有这个人。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莫名的,贺清栖就回忆起了记忆角落被灰尘掩埋的碎片,那晚也是这样清凉的月色,她的唇带者酒气,眼神迷离不堪,温柔地环住她的颈脖。

    喘息声,轻吟声,似痛苦似愉悦的叹息声,还有那一声……贺清栖。

    !!!

    等等。

    贺清栖?

    她目光一凛,随即哂笑摇头。

    也太自恋了吧,一定是记错了。

    若说这辈子的卓知微喜欢她,她信,上辈子……那一声又一声冷冷淡淡的贺清栖怎么也不像是情根深种的模样。

    如果这辈子的她喜欢自己……那她就谢天谢地,该烧高香了。

    贺清栖眉间转眼又是按捺不住的喜意,屁颠颠跟在卓知微身后。

    从柴旭手里接过他的孝敬——一旁烤翅。

    狗腿地递给卓知微。

    卓知微红着脸接过,却是不看她。

    一切都被柴旭收入眼底。

    爸爸你完了,他在心里想。

    气氛渐渐被带起,纵是不擅长歌舞的齐然和姜珊也上前凑了个热闹。

    大家一起围坐在一起,吃着烧烤,喝着啤酒,鼓掌欢呼,甚至忽视了旁边的摄像机,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聚会。

    这是少年人最喜欢的热闹场景,刘思年岁不大,只比贺清栖大两岁,后头也是技养,释放了心底压抑多日的青春张狂。

    卓知微亲自给女孩伴奏,温眸听她唱歌。

    爷爷的眼睛浑浊,蒙上了一层风烛残年的死气,他的眼睛老早就看不太清,却在女孩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露出了一个如同孩童般纯粹的灿笑。

    刘兴看得喉咙发紧,眼眶胀红。

    他一直知道,却没有告诉妹妹。

    他曾亲眼在午夜时分,听着爷爷狠狠压抑的咳嗽声无法入眠,然后看见爷爷颤着身子起床,想去卫生间却直直地撞到刷得瓦白泛着月光的墙壁。

    咚的一声。

    “别告诉思思。”

    爷爷用他那发不出声音的喉咙说话。

    只有气音,刘兴却听出了坚决。

    喉结上下滑动,手上传来微弱的力度,刘兴抬头,眨了眨眼,逼退了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意。

    他哽了哽嗓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怎么了爷爷?”

    “帮我也点一首。”

    爷爷用他那看不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朦胧光影的方向,眼前是一片模糊,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几分怀念。

    “当年我和你奶奶就是这么认识的,她很漂亮,在人群中很乍眼。”

    爷爷忽然停住,用他那布满老年斑的手捂住口,重重咳嗽个不停。

    前面表演的刘思虽在演唱,可目光时刻注意这边,音乐骤停,她快步跑过来,焦急担忧的模样。

    刘兴无奈看她:“有我呢。”

    说着,给爷爷递上温白开。

    爷爷喝了几口润嗓,又用纸巾擦了擦手和嘴。

    而后慢悠悠继续道:“我对她一见钟情,一路像她献殷勤,不过有一个情敌。”

    笑容炸开,不用他继续说,刘思温温接道:“你们两个一起给她唱了一首歌,《那个女孩》。”

    她自小就在爷爷家长大,母亲生产后复工地早,爷爷就把她接过去照顾,比堂哥在爷爷家的时间久多了。

    她喜欢坐在爷爷自行车的后座,或是站着,抱着爷爷的颈脖,感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她也喜欢听爷爷一遍一遍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从不厌烦。

    面上露出怀念的神色,刘思的眼眶又红了,却说:“爷爷你要唱么?”

    爷爷指着自己的喉咙,遗憾地垂眼摇头:“算了,我这嗓子,就别给你奶奶丢人了。”

    “那我唱?”

    爷爷重重点头,笑得特别开心:“好!”

    刘思想了想,眼里闪过小狐狸一样狡黠的光,到贺清栖的面前:“栖栖,能陪我么?”

    自然没有什么不能答应的,贺清栖点头应了。

    顿了顿,贺清栖倏然抬眸,长眉一挑,对上刘思暗含笑意的眸子,不禁摇头笑开了。

    这是一首老歌,内容比较有趣味性,大概是关系很好的两个朋友,无意间爱上了同一个女孩,也说不清究竟是谁给谁染了绿。

    结尾时,他们越对越惊,最后发现竟是同一个女孩,于是默契地想要当一切从未发生过,忘记那个女孩。

    贺清栖抱住吉他,和刘思同样将目光投向卓知微,爱上同一个女孩,这样说她和刘思,倒也没什么问题。

    拿出手机,调出乐谱,眉眼弯弯拨动琴弦。

    轻快的音乐响起,虽是第一次合作,但是两个人意外地默契。

    “she’s my girl~”

    贺清栖一边点着头唱歌,一边愉悦地看向卓知微。

    “那个女孩,留着长长的头发,穿着白色的衬衫,很专心听我说话,她的身上有着淡淡玫瑰花香……”

    白色衬衫,淡淡玫瑰花香。

    全中。

    齐然顺着贺清栖的视线,惊讶地看着卓知微,鼻子轻嗅了嗅,木质香味加上依附其中的玫瑰香味。

    再联想之前刚刚见面的场景,瞬间了然,这两个人的cp这么火,怕也不是空穴来风。

    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卓知微咬着嘴唇,别过头发,脸颊发红当做没看到。

    爷爷浑浊的眸子闪着泪意,稍纵即逝,又化作微笑,轻轻然抬头看天。

    “兴兴。”

    “爷爷?”

    “以后爷爷不在了,你要好好保护妹妹。”

    刘兴默了默,嗓音纯粹深沉,点头:“我会的。”

    认真庄肃像是立下誓言。

    ……

    到后来,不论是齐然姜珊,还是贺清栖刘思,都玩开了,场面彻底失控。

    地上到处都是喝完的酒瓶子,东倒西歪。

    唯有爷爷和刘兴在角落里,静静笑看而已,倒也温馨。

    贺清栖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和柴旭追逐打闹。

    柴旭嘴角勾起坏笑,猛地将贺清栖推入泳池里。

    只听扑通一声。

    林道发出短暂的尖叫,卓知微心中一凛,看向池面。

    便见有着黑色长卷发的女孩从水池钻出,眼睛略有些睁不开,抹了把脸,“噗”了几声,往外吐水,从未有过的狼狈。

    她恶狠狠地等着柴旭,脸颊不断流淌水珠:“柴旭,你给爸爸等着。”

    一句话吓得柴旭口齿打颤,瞪着眼睛频频后退:“栖,栖姐,你可不能这样,你这是玩不起……”

    贺清栖轻轻一跳,长腿一支,趴着上岸,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我就是玩不起了,怎么着?”

    浑身还湿透,就追着柴旭打过去。

    柴旭大惊失色,不断躲闪,最后躲到了卓知微身后,脸上忽然露出得意的笑容:“你打啊,栖栖,你打啊。”

    小人得志。

    贺清栖牙根直痒痒,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卓知微侧目看了他一眼,对贺清栖使了个眼色,趁他不备一把闪过。

    贺清栖眼疾手快,直接捏住他的耳朵,毫不留情地使劲拽着。

    “疼疼,栖姐,轻点,疼!”柴旭幽怨地看向用背影对着她的卓知微:“知微,你怎么就把我卖了,我也算是你未来的弟弟……”

    柴戏精变脸极快,又开始对贺清栖挤眉弄眼。

    卓知微脚步一顿,忽而又加快步伐。

    耳朵尖彻底红了。

    不过她今晚也喝了不少,在那依旧庄肃淡漠的表情的掩饰下,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