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这样很好,远离剑阁,到偏远的南疆,那个地方不会有别人打扰他们。

    有她,有熔炉,就很好。

    动身前一夜,无心问了云蔷一个他从来不曾问过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云蔷一愣,她突然意识到,这一世,她似乎没有告诉无心自己的名字。

    其实云蔷一直都非常奇怪,自己的容貌虽然不及小师妹,但是却和小师妹有七分相似,为什么无心却看不出来呢?

    连她自己都觉得她们长得非常像。

    如今听到无心这样问,云蔷便说道:“我叫云蔷。”和你小师妹同名同姓同字的云蔷。

    无心点头,他似乎丝毫都没有意识到这名字有什么问题,他点点头,“哦。”

    停了好大一会儿,他抬起头,忽然来了一句:“我要铸一把天下最厉害的剑,剑上刻上你的名字。”

    云蔷一愣,“为什么要刻我的名字?”

    无心侧过头,不去看魂魄惊诧的眼神。

    ——我要铸一把天下最厉害的剑,提到剑,就会提到我,百年之后,当剑到了别人的手里,剑的新主会看到剑上的刻字,无心,云蔷,就永远在一起了。

    无心想着百年之后世人会绞尽脑汁想魂魄和自己发生的旖旎故事,就会忍不住微笑。

    无心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云蔷,云蔷有些疑惑,为什么自己和无心不是夫妻了,无心还会在剑身上刻自己的名字?

    难道是“云蔷”的篆体字比较漂亮?

    云蔷没有等到无心铸好剑,在和无心离开剑阁的第二天,云蔷就感觉到浑身撕裂的疼痛,就像是要融化一般。

    无心也发现了云蔷的异常。

    云蔷的身体,由实体状态,渐渐地变得透明……

    无心的脸一下子白了起来。

    他想伸手抓云蔷,手指却穿透了云蔷的身体。

    是的,她虽然看上去是实体化,但是一直都是魂魄的形态。

    他根本抓不到她。

    云蔷的身体慢慢地开始融化,消散。

    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疼痛,比以前所有经历过的死亡加起来,还要疼。

    “别走……别走……”无心冲上去,扑抓着原本就抓不住的魂魄。

    他想要抱住云蔷,可是手却穿透了云蔷。

    云蔷有一种感觉,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

    她真的要离开了。

    她要回家了。

    云蔷看着脸色煞白的无心,心比身体的撕扯更加难受。

    “对不起……我要走了……”

    云蔷轻轻地说道。

    “别走……”无心呐呐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他无力地跪在地上。

    在阳光的照耀下,云蔷身上就像是笼罩了一层光芒。

    云蔷躬□,她张开双臂,她的手摸不到无心。

    “忘了我吧……”

    一阵更加剧烈的撕扯,云蔷消失在了空气中。

    无心呆呆地看着魂魄在自己怀里消失,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滴泪都落不下来。

    过了很久,无心踉踉跄跄站了起来,慢慢地,向南边走去。

    十年后,江湖享有盛誉的铸剑师无心铸成了一把神奇的宝剑,取名追思剑。

    这把剑出鞘见血,手执此剑,可使功力大增,普通人也能变成江湖高手。

    无心大师说,这把剑是他铸给他妻子的。

    江湖中人哗然,众所周知,无心大师是不曾成婚的,那妻子之说何来。

    带着这把剑,无心寄住在了佛门。

    有佛门的庇护,即使觊觎这把剑,众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无心在佛门一呆就是二十年,二十年吃斋念佛,精通佛理,但是他却不曾剃度。

    已故高僧曾言无心:凡心未了,心眷红尘。

    怎么可能了却凡心,怎么可能不牵挂红尘。

    就在无心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他仍然还在努力睁着眼睛,期待看到床头有那个期待的身影。

    握着剑,无心慢慢闭上眼睛,这把剑的剑身刻有她的名字。

    吾妻,云蔷。

    他绝对不会告诉她,在他的心中,她早已是他的妻。

    铸剑大师无心逝去的消息轰动武林。

    大家最关注的莫过于那把神乎其神的追思剑。

    不过大家失望了,佛门耄耋之年的空冥大师让弟子焚烧了无心的遗体,亲自收好了无心的骨灰。

    大名鼎鼎的追思剑和无心的骨灰埋在了一起,空冥大师成为了唯一知道追思剑下落的人。

    半个月后,空冥大师在佛堂坐化。

    追思剑的下落,成了不解之谜……

    云蔷呆呆地望着自家天花板,美人鱼的吊灯还一闪一闪,墙上的挂钟,时间显示是三点。

    她觉得时间已过百年,在现代却只不过弹指一瞬。

    凌晨三点,天还黑着。

    {怨气消除,你可以回家了。}

    云蔷想要笑,她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却那么想哭呢。

    无心,对不起……

    不知不觉,泪流了下来,云蔷伸手去拿床头的抽纸,不过下一刻,她愣住了,她摸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侧头,云蔷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纵然是隔着剑鞘,也可以感觉到剑身散发着的,咄咄逼人的寒气。

    追!思!剑!

    谁能告诉我,它为什么在这里!!!

    就这样,云蔷盯着追思剑,迎接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早晨八点,云蔷精神萎靡的走出卧室,云妈妈已经洗漱完打算做饭,看到云蔷,露出惊讶的神色,“怎么起这么早?”

    云蔷脑子里乱糟糟的,随口敷衍道:“我昨天没睡好。”

    云妈妈摇摇头,“唉,蔷蔷,依妈妈看,小吴是个挺好的孩子,人家工资卡都放你这儿了,你怎么还犹豫呢,要我说,现在小男孩越来越没有担当,小吴这样的可不多了……”

    云蔷:o(╯□╰)o,妈妈,小吴是谁……

    就在云蔷百思不得其解时,“叮咚”一声,云家门铃响了。

    云蔷随手拿起墙上的电话放在耳边,“谁啊?”

    “是我……”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陪我一夜不睡的妹纸们,我们天亮有番外……

    第71章番外

    番外-无心

    我记不清楚人脸。

    自从娘亲的事情后,我发现我看任何人,都是模模糊糊的。

    我不仅记不得他们的脸,我还记不得他们的名字。

    我总是忘记小师妹的名字,在我心里,小师妹就是小师妹,大师兄就是大师兄。

    我很羡慕小师妹叫无影师兄,无心师兄……

    她的记忆真好。

    那天太阳很好,甚至有些毒,山里草木旺盛,比较清凉。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那么大的太阳了。

    然后我觉得我出现了幻觉,我看到了一个女人从小师妹的身体里滚出去。

    真的是滚出去,她从小师妹的眼睛里跌出去,然后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特别狼狈。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我胸口一闷,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我总是做梦,梦里乱糟糟的,不仅有我惨死的娘亲,还有另一个女人,她摸着我的脸,对我说,相公,不哭……

    梦醒来之后,我的枕巾是湿漉的。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不会哭的,眼泪这个东西,是奢侈的一种存在。

    师门一直将我称为千年难得一遇的铸剑奇才。

    我的师门叫做剑阁,天下最好的铸剑师都出自剑阁。

    我知道师门对我抱有很大的期望,我更知道,我对这些东西毫不在意。

    我在意的,只有我的熔炉和手里的铁。

    任何一块铁,在我眼中都有可能是难得一遇的宝剑,说来也奇怪,我能在一堆大同小异的剑里快速认出各个剑名,但是我却记不住剑的主人。

    我果然是不适合和人打交道的,我只要一个熔炉就够了。

    师父一直害怕,我哪天丧心病狂,将自己投入熔炉里,成就一段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