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万物都开始消退,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眼中便只有他一人而已。

    点点褐色血迹绽放在他白色的衣袂,瞧着倒像是漫天冰雪中盛开的红梅。

    一阵风吹过,白袍勾勒出他刚劲有力的腰身,越发显得他长身玉立、不染尘埃。

    看着他,宋南鸢兀自笑了,她无声笑着,体内巨大的欢愉传来、如同潮水一般将她淹没,她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

    他居然真的在这里啊。

    那真的是太好了。

    朝前走了几步,他们二人之间距离骤然拉近。

    也就是在这时候,宋南鸢才注意到了他身上不对劲的地方,他的眼睛这是怎么了?

    她记得这双眸子,清澈透亮,像是世上所有的尘埃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

    她记得这双眸子,温暖和煦,总是含笑看着每个人、他视线所及之处春暖花开。

    可是如今,这双眼睛失去了光彩。

    像是两颗琉璃珠。

    所以,他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宋南鸢微勾唇角,眼眸含笑,又往前走了两步,此时他们两个人的姿势亲密无间,远远望去,仿佛恋人在耳鬓厮磨。

    可惜,她的衣摆并未触碰到他的衣衫。

    她精确而巧妙的控制着他们之间的距离。

    就在这时候,宋南鸢看着仍旧平静地沈淮清、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

    他看不见。

    单单是想到这个念头,宋南鸢就兴奋地眯了眯眼,啊,多可惜啊,他看不见。

    若是能够看见她,他此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宋南鸢有些失望地后退了半步。

    饶是如此,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仍旧很近。

    一个暧昧又危险的距离。

    或许,他早就不记得她了。

    宋南鸢垂下眼眸,心中有些淡漠地想到,他或许根本不记得她,就像从前一样。

    她这样的人低贱如草芥,他根本从未看尽眼中、也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她再度抬头,美眸弯弯、灿若桃花。

    不过没关系,她有千万种法子帮他想起来。

    她这才往前走了半步,定定地站在他身前,近乎是贪婪地看着他的眉眼,一双黝黑的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迫不及待、跃跃欲试。

    这次距离更近了,两个人呼吸交缠、衣袂缠绕在一起。

    宋南鸢的视线不自觉往下,落在他修长白皙的手上,他的手可真好看,着了魔一般,她便伸出右手、不管不顾想要去触碰他的手掌。

    直到快要碰到的时候,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不行,现在不行。

    即便是拼命劝诫自己,她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右手上。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美如白玉,可惜美中不足的是,右手拇指有一道伤疤。

    直到看见这道伤疤,宋南鸢才无比确认,眼前这人就是他,错不了的。

    她这次才悠悠然后退了一步,现在还不是时候。

    未到山穷水尽时,他还不知道惶恐害怕。

    不急。

    她有的是耐心。

    就在宋南鸢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他温润的声音。

    “姑娘?”

    第3章

    因为看不见,沈淮清的嗅觉便变得更加灵敏,就像此刻,明明面前没有脚步声和说话声,可是他还是十分确定面前有位姑娘。

    他的鼻尖总是能嗅到桃花香,时浓时淡、若有似无。

    那桃花香近在咫尺,让他觉得那姑娘始终站在他的面前。

    直到那股味道淡了一些的时候,沈淮清才犹豫地开口轻唤道:“姑娘?”

    可惜,并未有任何回应。

    鼻尖的那股桃花香也越来越淡,最后终于消失不见。

    沈淮清眉心忽然跳了两下,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惜啊,这地方空荡荡的,便只有他一个人。

    谁会对一个瞎子图谋不轨呢?

    他如是想到。

    宋南鸢转身离开,他的声音可真好听啊,温文尔雅、像是无边风月,她在唇齿间默默念了几遍他的名字,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

    真好。

    真想让他哭啊。

    不知道他求人的时候,是否能够像这样从容不迫、不疾不徐呢?

    冷月守在巷口,见她终于出来了,这才迎了上来。

    “走吧,冷月,我们回去。”宋南鸢笑了笑,再次恢复平时的模样。

    冷月不疑有他,主仆二人便相携归家。

    回到宅子以后,宋南鸢便一如往常待在屋子里面,她不喜欢说话,平日里也总是一个人待着。

    冷月也是这般的性子。

    这空荡荡的宅子只有她们二人,并无什么奴仆,白日里不觉得有什么,一到夜里,便觉得安静的可怕。

    可是,宋南鸢却不这样觉得。

    这样的生活,她很满意。

    平平淡淡,不需要勾心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