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让他饿一天吧,都已经成乞丐了,这两日也不见他乞讨,想来就是不饿。

    再说了,人啊,饿几天也没什么。

    这集市不大,没有走多久,宋南鸢便走到了城南。

    平心而论,这城南是极其好认的,无他,只因为这里都是一些乞丐定居的地方,只有一两间破庙,连一个完整的瓦房都没有。

    若是平时,她可不会来这样的地方。

    她这次来,是为了见一个人。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宋南鸢轻勾唇角,脚步一转,便轻车熟路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不久,她便停了下来。

    站在屋檐下,宋南鸢便收起了油纸伞,随手将油纸伞靠着柱子放下,她便好整以暇站在原地,透过连绵的雨幕,她的视线悠悠落在一个人身上。

    对面,一个身穿白衣的公子站在屋檐下,那公子面容清俊、身姿颀长,眉眼中透露出一股温润如玉的出尘味道。

    这是个皮相极其出众的公子。

    可是,这公子的眼睛居然是空洞一片,宋南鸢明明就站在他的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两道雨幕,绵密的雨水顺着檐角滴落,像是断线的珍珠、又像是碎玉散落。

    明明是近在咫尺,这公子却像是看不见她。

    旁人看两眼便能看出,这公子的眼睛约莫是出了问题。

    倒真是可惜,若是这公子能够看见,该是多么俊逸出尘的人物。

    这是第三日了,宋南鸢站在屋檐下,面容掩盖在一片白纱下面,只是露出的那一双眸子极为清澈透亮,可是如今她看着他,眸子中的色彩浓郁的却像是一滴浓墨。

    这眼神中的情绪很是复杂,像是晦涩、又像是故人重逢。

    可若是故人重逢,她的眼神为何会如此冰冷?

    三日了,他身上的白衣早就变得浑浊不堪,瞧着倒像是灰衣,整洁束起的头发早已是凌乱地散落在身后,配上他这样出尘的面容,总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更多的像是违和,这么一位出尘的公子,怎么就跌落云端了呢?

    看着他越发狼狈的模样,宋南鸢眼眸中的笑意越发明显,清浅烂漫地像是三月桃花,风一吹,便照耀扑簌在枝头。

    于是,她便也不着急离开,只是沉默地站在屋檐下看着他。

    几步之遥,两人却像处在完全不同的时空。

    沈淮清站在屋檐下,眼睛看不见,他的听力这几日倒是越发灵敏,外面如今淅淅沥沥,想来是下雨了。

    他先前很是讨厌下雨天,如今倒是难得欢喜。

    毕竟眼睛看不见,他只能从这清脆的雨声中得到片刻的真实感,原来他还活着啊。

    可是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吗?

    他现在这个样子,跟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还真是不甘心啊。

    想到此,沈淮清唇边勾起一个嘲讽地弧度,他胳膊伸直、双手摸索着往前走,走了约莫一步,右手便碰到一个实物。

    这应该是柱子。

    沈淮清这样想到。

    他站在柱子边,右手掌心朝上伸了出去。

    停留了短短一瞬,他有些沮丧地收回了手。

    还是没有碰到雨啊。

    他从小不喜形于色,只是此时到底神色见流露出几分沮丧。

    于是,他便再次探出双手,小心翼翼朝前走着。

    宋南鸢就看着他朝前走着,一步、两步……

    这柱子前面便是一处台阶,台阶年久失修,格外陡峭、凹凸不平。

    她就这样看着他向前走着,没有出言阻止。

    甚至,她的眼眸中还泛起一丝笑意。

    可真是期待啊,宋南鸢不禁如此想到。

    单单是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她便觉得全身血液开始沸腾、滚烫。

    沈淮清犹自未察觉,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他便不慎踩空,身姿朝着下方直直坠去。

    如此一来,他身上的衣袍算是彻底毁了,白如冠玉的面容上也沾染许多污泥,瞧着当真是狼狈极了。

    白玉蒙尘、名琴断弦,约莫就是如此。

    看见他这般狼狈的模样,宋南鸢眉眼弯弯、瞧着当真是欢喜极了,看着他跌落云端、看着他遭受蒙尘,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逾越的事情了。

    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个念头,宋南鸢便收敛了笑意、眉心有些伤愁地微微蹙起。

    这可不够啊。

    远远不够,他欠她的可不止是这么些。

    她可不能如此容易满足……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沈淮清摔落在地上,索性这地上都是淤泥,因此他也只是短暂疼了片刻,并没有留下伤口。

    不用想,他也知晓自己如今的模样狼狈极了。

    沈淮清眉眼低垂,他心中自暴自弃的情绪越发明显。

    若是以后一直这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