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方才两人那针锋相对的态度而言,花弄影绝对会下死手。

    景城与柳容止都穿了皇室密藏的轻甲,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挡伤害。

    景城倒也没有自己就能承受住这一掌的想法,更没有自己会死的觉悟,这番行动全然出自她的本能。

    “景城!”

    柳容止眼见她要为自己挡住花弄影的进攻,掌中运力,托着景城的身体将她向旁抛去。

    然而就在花弄影即将碰触到柳容止之时,两道剑光突然拦在了她的面前。几乎是同时,在花弄影左右两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辛长虹与张雁来阻挡在花弄影面前,手中长剑寒光闪烁,两人面容也是极其肃穆。

    “师娘,请勿见罪!”

    花弄影飞身后退,待看清是两名徒儿,不禁笑道:“好,几年不见,就让师娘试试你们的功夫如何了。”

    三人立时缠斗在了一块儿,两名乾正派嫡传弟子对上掌门夫人,一时打得可算难解难分。

    院内刀光剑影,飞尘扬土,好不热闹。

    景城见花弄影分身乏术,立时扑回柳容止身边,焦急道:“姑姑,我带你离开这里。”

    柳容止压低声音道:“这本该是严州最安全之处,我们还能去哪里?况且解语与胭脂还在此处,我们难道只顾自己逃脱吗?”

    景城这才想起胭脂两人,心中暗道不好。

    “姑姑,为何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们却没动静?”

    “我们去看看。”

    皇上派了霍鸣英等乾正派人士来保护妹妹和女儿,单纯只是出于谨慎。

    就连柳容止也没预料到,花弄影会去而复返,突然袭击了本该固若金汤的严州。

    “我背您去……”

    景城二话不说便想背起柳容止,可就在这时,众人听到了一道轻柔悦耳的声音。

    “都住手,否则我就杀了她。”

    众人匆匆一瞥,只见白林秋已经小腹微突,身前却挟持着一名少女,锋利的刀剑正抵在她的喉间。

    “白林秋!”

    景城见此情景勃然大怒,却碍于胭脂被挟持只能按兵不动。

    白林秋脸色苍白,嘴唇微颤,望着景城与柳容止道:“我知晓胭脂对无妄来说意义非凡,如果你们还要抵抗,我就杀了她然后自尽。”

    柳容止面色难看,却笃定道:“你不会这么做的,你肚子里还有孩子。”

    “呵,沈教主要分开我们母子,还不如今天一同死在这里。”

    众人皆知胭脂的重要,只能停下来手来。花弄影面色大喜,看着白林秋道:“林秋,我果然没看错你。很好,就这样带那胭脂一同过来,其他人都不许动。”

    霍鸣英与霍鸣雄原本打得难分难解,各有负伤,此时也不得不停手。有霍鸣雄盯着他,就算他想出手相救,也无法办到。

    “站、站住,让我来换胭、胭脂……”

    就在白林秋谨慎而缓慢地向着花弄影挪动时,一道纤细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后院追来。

    只见解语白色的衣衫上尽是血迹,脸色即便是在这样的黑夜之中也看起来无比苍白。

    她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却固执地追出来要代替胭脂。

    “解语姐姐,你不要再动了,不然你会没命的!”

    胭脂带着哭腔,大病未愈的小脸也是惨白一片,焦急地对着解语大叫,甚至顾不得脖颈被锋利的匕首割伤。

    “解语?”花弄影一看侄女伤势如此之重,不禁狠狠地瞪向了白林秋,“我说过不准伤害她的。”

    白林秋支支吾吾,一副不敢言语的模样,花弄影此时也顾不得与她争辩,连忙前去解语身边为她疗伤。

    “你这孩子,便是喜欢沈错也不必为所钟爱之人如此牺牲!”

    她虽搅弄得朝野不得安宁,对这侄女倒有几分真心实意。

    解语脸色苍白地倒在她怀中,虚弱道:“姑姑,你若是喜欢教主,就实不该再错下去。”

    花弄影眉头一挑,低声呵斥道:“啰嗦,何时轮到你来教训姑姑了?快将这颗益气补血丹吃下,姑姑带你离开后再为你疗伤。”

    解语咬了咬牙,最后艰难地张开唇瓣。花弄影不疑有她,想将丹药塞入她口中。可就在这时,解语却突然张嘴狠狠咬了她一口。

    “你做什——”

    花弄影手中一痛,心中亦是一惊,立时意料到大事不妙。

    解语之伶俐通透她本该最为了解,却在今夜几番反转之中忽略了这一点。

    与疼痛同时传来的还有迅速蔓延全身的麻痹感,花弄影只觉得身体发沉便要向地上跌去,解语去已经扶住了她的身体,以一只发簪抵住了她的咽喉。

    花弄影还想垂死挣扎,让白林秋挟持胭脂不要放手,却见白林秋像是拿着什么烫手的山芋般将匕首向外一愣,叫道:“解语姑娘,我已经按照你所说的做了,还请你把解药给我!”

    是啊,谁都忘了这弱不禁风的女子其实是一名顶尖的用毒高手。

    第156章

    “不许动!”解语一手扶住花弄影, 另一手早已把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匕首抵在了她的喉咙上,“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她面色苍白,看起来十分虚弱, 连握着匕首的手都有一丝颤抖。

    在场许多高手都没及时理解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反应最快的竟是年纪最小的胭脂。

    她一脱离白林秋的掌控便跑向了解语, 霍鸣雄见状便想擒拿她来当人质, 却被解语的威胁及时呵止。

    “解语姐姐!”胭脂帮解语支撑住身体,脸色虽然着急, 但行动迅速敏捷, 站在解语身边时也十分镇定, 丝毫没有方才无助的模样,“你还好吗?”

    “我没事……”

    柳容止是场上第二个掌握了情况的人,在看到解语糟糕的情况后连忙大喊道:“快,都去帮解语。”

    她说完,许多人也反应过来,除了霍鸣英为了震慑霍鸣雄没有行动外,两名乾正派的弟子是最先行动的。

    幻花盟首领被擒,一下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见对手行动下意识也想动,解语却抵着花弄影道:“姑姑,请让你的人放弃抵抗,束手就擒。”

    花弄影虽然中计被擒, 但除了一开始惊讶了片刻以外,面色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解语,你竟然为了让我中计而真的伤了自己……姑姑输得心服口服。”

    在听到打斗声的第一时间, 解语便在想破局之计。柳容止固然未雨绸缪地请来了乾正派掌门以及弟子暗中保护, 可她了解花弄影那边的实力很可能比这更强。

    最麻烦的是这边两名举足轻重的人, 一个残疾一个只会些拳脚功夫,她和胭脂更是不懂一点儿武艺,肯定会拖后腿。

    若是被花弄影找准机会,恐怕会一败涂地。

    也是在这时,解语想到了白林秋。

    她当初跟着沈云破一起消失,也在幻花盟待过一段时间,因此早就知道花弄影与白林秋有联系。

    此次白林秋能够找到沈错,很大程度上也是花弄影在其中推波助澜。

    这很难不让人想到,花弄影是不是已经算到了这一步,而白林秋又会在这其中发挥多大的作用呢?

    正是因为及时想到了这一点,所以解语先下手为强,在白林秋的身上下了毒,在短短半柱香的时间里制定了这个计划。

    擒贼先擒王,如果无法制服花弄影,一切都是徒劳。解语要使用苦肉计,就必须将戏演得逼真,花弄影如何精明的人,根本不会被假意受伤欺骗。而让胭脂作为人质,则是为了降低花弄影的防备。

    解语可以说十分了解这位姑姑,如果说对沈云破的敬仰与爱慕是她最深沉的感情,那么狡猾多疑则是她与生俱来的特质。

    要想消除花弄影的怀疑,这边必须压上最重的筹码,露出最脆弱的软肋。

    长公主与公主狼狈逃窜,最被沈错看重的胭脂落入了白林秋的手中。

    至于她这位没有武功的贴身侍女,也已经身受重伤,翻不出其他花样。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极其冒险,而在它们同时发生时,又有多少人能意识到这只不过是一个计谋呢?

    事实上,花弄影带人偷袭老巢也并非毫无压力的,她也希望能够速战速决。

    拖得越久,给官府的反应时间就越多,她能全身而退的可能性也越小。

    所以在遇到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时,是否上当不是由她决定的,而是由事态发展的趋势决定的。

    比起花弄影是否会中计,整个计划更大的风险是,解语究竟能不能抗住压力与伤势,一击即中,控制住花弄影。

    说实话,计划再完美,遇上如此复杂的情况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完美执行。

    如果白林秋背叛了她怎么办?如果胭脂太紧张,露出破绽怎么办?

    如果花弄影真的硬下心来,不管她的死活又该怎么办?

    这些全部都是不确定因素。说到底,这也不过是孤注一掷,死中求生的一场巨大冒险而已。

    “姑姑,我没想和你争什么输赢,只是希望你不要一错再错。”

    花弄影浑身麻痹,动弹不得,颇为狼狈地半跪在在地,只是依靠也十分虚弱的解语勉强支持着身姿。

    “呵,不过是立场不同,何来对错?成王败寇我没有怨言。

    不过,我不信你会杀我,更不信柳容止会在这么便宜我,让我如此痛快地一死了之。”

    “你说的没错,但这是在我们的安全有保障的前提下。姑姑,我再说一遍,请让你的人投降。”

    花弄影却微微一笑,对着手下命令道:“你们不用管我,都撤退吧。鸣雄,我承诺过把盟主之位给你,带着她们走吧。”

    以幻花盟如今之势,显然已经成为大炎下一个隐患。

    若是今天被霍鸣雄等人逃脱,朝廷难以分出心思去应付他们,待时日一久,无疑会成为一根不好拔出的刺。

    似乎对花弄影来说,自己的性命如何并不重要,只要能恶心柳容止就足够了。

    “啊,我投降。”然而霍鸣雄并未依照她的话去做,反而将手中的兵器一扔,盘腿原地坐了下来,“我对当盟主的事没有兴趣,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为了恢复武功而已。

    你完成了你的诺言,我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承诺,助你完成你想做的事。

    既然你现在失败放弃了,那我也不会再抵抗。师兄,我缴械投降。”

    明明是投降宣言,霍鸣雄却说得颇为豪迈,他一投降,其余的人只是稍微犹豫片刻后也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对着花弄影齐声道:“我等愿与盟主共存亡。”

    花弄影一愣,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裂痕。

    “愚蠢!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花弄影,人正是这样一种愚昧的生物,你应该明白这一点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