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客官,我们掌柜的今日恰好不在,要不您改日再来?”

    “不在?她去哪儿了?怎么一把年纪当了掌柜她还喜欢四处乱跑?”

    沈错挥着手里的扇子,面色郁闷道,“那我今日就在这里等了,你们还不快去找她回来。”

    小厮听了她这番颇具挑衅意味的话语,不禁面露怒色,胭脂见状况不对,连忙上前一步,抢过话头道:“我家掌柜说话直白,这位大哥不要生气。我们是沈氏商行的人,我家掌柜与你家掌柜是旧识,今日途径此特来看望,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小厮上下打量了一眼沈错,冷哼道:“呵,旧识?我在白玉楼做工已有七八年,从未见过你家掌柜。

    她看起来也不过二八年华,究竟是什么时候与我家掌柜相识的?扯谎也不扯个能叫人相信的。”

    沈错正要因他的话恼怒,却在听到二八年华之时禁不住一喜。

    她表面上看起来不在乎霍紫苏嘲讽她老牛吃嫩草之言,其实心里还是有些疙瘩的。

    “你废什么话?等你家掌柜到了,不就知道我是不是认识她了吗?”

    “我家掌柜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

    “你竟敢将本少主比作阿猫阿狗?”

    胭脂忍不住扶额——沈掌柜真的是自带惹是生非的光环,到了哪儿都能闹得鸡飞狗跳。

    这一路上若非经过的城镇少,大多时候又是她和沈丁出面和人打交道,恐怕途经之处都要不得安宁了。

    青楼本就容易闹出纷争的场所,客人为了在美人面前出风头,少不得争强好胜,互相攀比。

    即便如今青楼的性质发生了改变,这一点却还是一样的。

    胭脂暗道,方才自己的担心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沈掌柜,咱们今日不是来吵架的,既然他们掌柜不在,不如我们晚些时候再来。”

    “什么晚些时候再来?我便在这里等了。她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见她。”

    沈错说着摸出了一锭金子扔向小厮,“给我最好的包间,好吃好喝的都端上来,再叫你们花魁给我们弹琴解解闷。”

    沈错这番作为,像极了那些仗着有钱有势就想占花魁便宜的登徒浪子。

    可惜白玉楼里的伙计最不吃这一套,不少客人听到动静,知晓来龙去脉后也是义愤填膺。

    “怎么的,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敢来白玉楼闹事了?”

    “就是就是,白玉楼的掌柜是你这等凡夫俗子想见就见的吗?”

    “诶,可是我看这姑娘长得比花魁还……”

    “闭嘴,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霓裳姑娘可是才色兼备之人,哪是这种徒有虚表的人比得上的?”

    客人们议论纷纷,大胆些的已经出面声讨沈错。沈错一下成为众矢之的,听得他们不客气的言论,已然面露怒色,抬手便想给人一个下马威。

    胭脂重重地叹了口气,连忙拉住沈错的手摇头道:“沈掌柜,使不得!”

    就在护院上前,要将沈错赶出门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楼上传来:“发生了什么事?”

    第168章

    胭脂抬头看向声源, 只见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站在走廊之上,正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和沈错。

    “霓裳姑娘,您怎么出来了?”

    被称作霓裳的女子显然就是众人口中的白玉楼花魁, 若非胭脂见惯了沈错以及她身边的众多美丽女子,此时怕也要惊为天人一番。

    霓裳长相清冷似有傲气,眉目间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妩媚之情,加上一身火红的衣衫,一出现便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你就是如今的花魁。”沈错打量着她,哼哼道,“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霓裳一看沈错,登时面色大变:“是你!”

    沈错莫名其妙道:“是我怎么了?”

    “来人,快把她赶出去!”

    沈错一听对方竟然要赶自己,顿时大恼,一挥手便隔空拍断了一张方桌:“怎么的,你们还要店大欺客吗?开门做生意,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

    她这一手直接拍蒙众人,有些见识的立时猜出她是武林人士, 大叫道:“大家小心,她会内功!”

    霓裳长眉微掀,面带怒色:“沈无妄,你十一年前来白玉楼大闹,可知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损失吗?没想到你今日竟还有脸踏进这里!”

    沈错一听,发现她竟真的认识自己, 皱眉道:“奇怪,我何时见过你?你长得也算美貌,我不该没有印象。”

    她这句「也算美貌」彻底激怒了霓裳。

    “轮不到你对我评头论足!”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怎么夸你貌美你还能不开心?”

    沈少主总算还能看出人家是不开心, 胭脂却已经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没想到沈错十一年前就来白玉楼闹腾过,恐怕和掌柜是旧友的说辞也值得怀疑了。

    “沈掌柜,沈掌柜!”她可不能让沈错在这闹出大乱子来。

    不管怎么说沈错都还在丁忧期间,逛青楼还和人打起来。

    一旦传出去势必要引起天下人的议论,“您还是少说两句吧。”

    “哼,这帮人莫名其妙便要与我作对,怎的还要我忍他们?”

    胭脂抱着沈错的手臂,只能好言相劝:“那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他们计较。您不是有事找白玉楼的掌柜吗?还是正事要紧!”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沈掌柜,您武功高强,若真想见掌柜咱们私下去见岂不更好?又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呢?”

    沈错挑挑眉,觉得胭脂言之有理。只是抬头再看那花魁,又觉得就此退缩便仿佛输了一般。

    “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何要偷偷摸摸见人?哼,这帮狗腿子不分青红皂白便要赶我,我偏偏不走,就要在这等他们掌柜回来。”

    她说着一把搂起胭脂,大摇大摆地朝一张空闲的桌子走去。

    护院以及小厮见过她刚才那一手,此时都不敢上前,纷纷退避三舍。

    霓裳被她这番霸道言行气了个半死,却知道这楼里没人奈何得了她,又怕她真的见到掌柜,连忙吩咐人去官府报案。

    胭脂叫苦不迭——她算是看出来了,沈错根本就是太久没活动身体,反骨发作,借机发挥,想要热闹热闹。

    沈错一手夹着胭脂,大爷似地坐在大堂之中,对于他人的目光毫不在意,悠然自得地道:“给我们上些酒水。”

    楼上出来打抱不平的客人气得当场大骂:“真是个女恶霸,竟还敢要吃的,也不怕毒死你!”

    只是这位客人话音刚落,便有一支筷子「啪嗒」一声直直戳进了他面前的实木栏杆上,顿时把他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沈错头也没回,语气轻蔑地道:“多嘴……”

    这哪儿是什么女恶霸啊?简直就是女罗刹,众人打也打不过,骂又不敢骂——主要是打不过,只能又憋屈又愤怒地远远望着她。

    沈错舒服了——就如胭脂所想一样,沈少主天生反骨,别人恨她、骂她、怕她。

    她都不介意,但就是不喜欢被人无视,更不喜欢和人解释。

    她可是天明教的少主,当初正道人士闻风丧胆,人人自危,唯恐避之不及的人物,什么时候轮得到这帮人议论了?

    她来白玉楼就是客人,就算不是旧识,想见掌柜也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若那小厮不要自己臆断,去邀请了掌柜,哪来如今这些事?

    所以是那擅作主张的小厮不好,才不是她蛮狠不讲理!

    霓裳眼见着沈错不肯走,心中万分着急,只能祈祷着官兵快些赶来,以及掌柜不要注意到楼里的动静。

    “胭脂,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做。”

    沈错泰然自若地坐着,心情十分舒畅。

    “我什么也不想吃。”

    直到胭脂开口,她才发现自己未过门的小娇妻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胭脂,你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她连忙把胭脂扶正,却见对方眼眶红红,偏着脸不愿理她——她可从没见过胭脂这番模样。

    “我没有不开心。”

    哎呀,就是不开心了!

    沈错难得敏锐了一次,小心翼翼地望着胭脂的脸:“那、那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

    “反正我说的话少主也不会听。”

    胭脂叫她少主,这让沈错心里有点毛毛的。

    “我哪有不听……”

    胭脂果然十分顺从,抿着嘴角道:“是,您没有不听,是我不该多嘴。”

    “我、我没有这样说啊,我又没说你多嘴……我说那些人多嘴!”

    沈错连忙狡辩,胭脂干脆不说话了,只偏着脸望向别处。

    “胭脂?胭脂?”沈错完全没有应对闹别扭的胭脂的经验,不禁急得团团转,“胭脂你不要不开心……我、我没有不听你的话……是他们欺人太甚!”

    沈少主完全不承认自己的错误,胭脂似乎并不想与她争辩,站起身便要向门外走去。

    “既然如此,那少主自个儿在这继续等着吧。”

    “哎呀、哎呀……”沈错这下是完全急了,连忙一把将她捞了回来,“胭脂你要去哪儿?你不陪我等了吗?”

    “少主见到旧友一定有许多话要聊,我又何必在这碍事呢?”

    “这……这,我们确实要聊些事……可是、可是……”沈错急得只差抓耳挠腮,向来顺着她的胭脂闹起脾气来,她压根不知道要怎么哄人,“那、那我听你的话还不行吗?你说要怎样?”

    胭脂轻轻望了她一眼,沈错立时喜上眉梢。

    “你说嘛,你要我怎么样才能开心起来?”

    “沈掌柜真的愿意听我的谏言?”

    沈错连连点头:“当然、当然。”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胭脂虽然也是长相清丽,但除了眼角那一抹胎记以外,和沈错相比着实没什么出彩之处。

    加上从称呼上能够看出,她只是沈错的仆人,围观的人方才都没特别留意她。

    然而此时此刻,两人的身份仿佛调换了一般。方才还凶神恶煞,不可一世的女罗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