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可能放弃在怀絮身上刷生命值, 但这个任务不同。

    这份合同对怀絮来说是根刺。

    不就是特殊任务, 不就是生命值……而已!

    可还是很心疼。

    宋莺时不禁轻嘶一声, 生怕下一秒就反悔了, 立刻道:

    “我拒绝任务, 做金主一点都不快乐,我早当够了。”

    系统沉默,宋莺时没搭理它, 准备跟怀絮继续说下去。

    她张了张口, 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仿佛一切生命体征从她身体中消失, 她和世界的关联随之割裂,像伫立于世界之外的一尊雕塑。

    怀絮明明近在眼前,却像隔了无形的鸿远屏障。

    随即, 在她身体里,机械音密集响起。

    “……系统出现根本逻辑错误……”

    “滴——”

    “强制任务升级为强制隐藏任务。”

    “强制隐藏任务不可拒绝,必须完成演绎,一旦失败,扣除全部生命值。”

    “任务要求升级——

    金丝雀想飞出牢笼,引发主人的滔天怒火。

    金丝雀尚且稚嫩的翅膀被狠狠折断,再也无法离开主人。

    任务要求:拒绝怀絮解除合同的请求,警告她,签订一份更为严格的新合同。

    合同不可是事业相关的艺人合同,须为爱情向。

    生命诚可贵,请宿主认真答题,不要试图蒙混过关,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宋莺时沉沉吸了口气,再好的脾气也架不住系统的作妖。

    也是与此同时,有空气流入她唇齿间,带来鲜活微凉的气息。

    她和世界重新恢复链接,身体机能也正常了。

    仿佛方才只是时间的蝴蝶停了停翅膀,眼前的怀絮并未露出什么异常,仍在等待宋莺时的答案。

    “……”

    想到系统让她做的事,望着注定要迎来失望的怀絮,宋莺时眼前一黑,面前天旋地转。

    “小十!”

    -

    宋莺时晕倒的消息没一会儿就传到了各教室。

    白塔配置的医务室里,陶钦万娇等人都过来了。

    随队医生在帘子另一边接待练舞崴脚的练习生,万娇看了看病床上还没醒的宋莺时,问旁边的怀絮:

    “没什么事吧?”

    怀絮道:“医生说各项正常,可能是疲累过度加低血糖,等人醒就好。”

    来的路上,知道人没被救护车送去附近医院,大家差不多猜到没大事。

    不过听到这个娇弱的晕倒理由,所有人看看床上面容苍白的宋莺时,想想平时活蹦乱跳热爱举铁的小十,忍不住面面相觑。

    最后心有戚戚焉:“大家还是惜命防猝死哈,再好的身体也是说晕就晕。”

    没在医务室多碍事,看完人后大家纷纷离开,说晚点再去宿舍看望宋莺时。

    饶是如此,一直有练习生三三两两地过来看望,前脚有人出去,后脚就有人进来,到饭点才消停些。

    医生都笑道:“你们练习生之间关系真好啊。”

    怀絮将视线从一滴滴坠落的葡萄糖点滴上移开,道:

    “她还有多久能醒?”

    “这可说不准,也可能直接睡一觉。”

    “需要再打两瓶葡萄糖吗?”

    “不用,这个滴完就行。同学,你不去吃饭?我在这看着就行。”

    怀絮摇头。

    她现在哪吃得下。

    见怀絮不走,医生便先去员工餐厅吃饭。

    房间只余宋莺时和怀絮。

    除却担心宋莺时身体,怀絮心头还有许多情绪盘旋不去。

    当她提出要解除合同的时候,想过宋莺时会有各类反应,会拒绝,会接受,可能还会骂她忘恩负义。

    但她从没想过,宋莺时听完那句话,嘴唇嗫嚅,眸光失神,随后直接晕倒在她面前。

    就好像……

    就好像受了迎面而来的极大打击,再难以支撑,甚至像在逃避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此时宋莺时躺在她面前,扎着针的手背青色血管突出,为她添了份罕见的脆弱感。

    墙上的时钟秒针滴滴答答,房间安静地像能听到点滴流进血管的声音。

    怀絮伸出手。

    她的指尖沿着宋莺时手背上的淡青脉络,虚虚划过。

    半途向下拐,落到一粒痣上。

    她吻过的痣。

    -

    宋莺时醒来的时候,入眼光线昏暗,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闻到让人安心的消毒水的味道。

    她头脑发昏地眨了两下眼,这才明白,不是她眼睛没睁开,而是天已经黑了。

    她这是躺了多久?

    意识逐渐回归,宋莺时想起晕倒前的事。

    再大的火气在躺了几个小时后也逐渐消弭,情绪被她有力地控制住,没办法,现在只能捏着鼻子做任务。

    除了日常任务和特殊任务,宋莺时只在最开始时接过一次强制任务,让她演绎“给你买衣服是为了让你脱下来”的羞耻霸总剧情。

    这是隐藏任务第二次出现,并且多了“强制”两个字。

    宋莺时仔细阅读了任务要求。

    显然,这次系统的标准非常高,还在最后提醒她必须严格完成,否则直接死亡。

    因为一旦失败直接死亡,宋莺时谨慎放弃了“随便开个合同糊弄任务”的初步构思。

    宋莺时坐在病床上陷入沉思。

    没两分钟,门被从外面打开。

    “啪嗒。”

    灯光亮起。

    怀絮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宋莺时被光照到眼,难耐地眯起,泛起生理性泪水。

    她准备跟怀絮打招呼,想起来还要做任务,于是接上晕倒前的剧情,故作不悦地哼了声,以此表达对怀絮应该有的不满。

    病床的蓝白条纹为女孩增添一份虚弱感,即使面容毫无血色,却难掩她本身的娇妍。

    宋莺时的头发蓬松地乱在脑后,衬得脸很小,水润的杏眼在看过来的一瞬间泛起水光,雾蒙蒙的。

    她像受了不小的委屈,却什么都不肯说,只带着些刚睡醒的糯糯的鼻音轻哼。

    怀絮的脚步停在途中,好一会儿才软化了声音道:

    “小十,先回宿舍。”

    嗯?怀絮叫她小十了,这还是第一次。

    她今天的态度还挺好,难道是被她晕倒给吓到了?

    宋莺时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等到了宿舍,这种感觉愈发重了。

    宋莺时刚被放到床上躺着,怀絮就帮她盖好了被子,拿起她的马克杯,帮她倒好热水送过来。

    宋莺时接过马克杯时,对这份室友情颇有些受宠若惊,然后一口没喝地放下了——

    谁夏天喝热水啊。

    她又没真的生病。

    宋莺时看了看时间,现在晚上快九点。距离今天结束还有三个多小时,任务不等人,她得快速进入正题。

    这个任务里最尬的就是,她要本人出演被金丝雀气出一腔滔天怒火的主人,还有几句必须说的台词。

    宋莺时酝酿着情绪,藏在被子底下的脚趾头开始抓地。

    半分钟后,去外面给宋莺时拿水果的怀絮回了房间。

    她低头带上房间门,和锁芯开合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身后宋莺时突如其来的喝声:

    “怀絮,你竟然敢跟我提这个要求。是我这些日子对你太好,让你忘了自己的本分了?”

    怀絮攥紧手中门把,霎时一怔。

    因为刚苏醒,宋莺时声音软绵,她音色本就发甜,再失了底气,像色厉内荏的娇喝,用大声说话来掩盖失去什么的不安。

    即使怀絮看到宋莺时满脸怒容,也难以将她的话当成她的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