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心,你别生我气了,我是真的不喜欢她了……”

    “我也是真的不喜欢你了,节哀,喝杯酒平复一下心情吧。”

    “……说点别的吧。”

    “干了!”

    “……”

    一来一回之间,高脚杯里满了又无,无了又满,添了不知几遍。

    温郁面浮酡红,她看着桌上被半哄半推着喝到只剩三分之一的酒瓶,眼神逐渐迷离。

    邵慈心作为一个跟她喝了无数次酒的人,对她的酒量和醉态拿捏得无比准确。

    现在就差不多了,再继续加把劲,温郁就会醉得更彻底!

    殊不料这半醉状态的温郁开始耍无赖了,不好骗了。

    她板着脸说:“你也要喝。”

    大有“你要是不喝,我一口酒都不会再动了”的架势。

    邵慈心没办法,跟着喝了几杯。

    反正她酒量比温郁好,而且温郁已经喝了这么多酒了,她必不可能醉在温郁之前!

    邵慈心一边喝自己的,一边撺掇着温郁喝更多。

    过了一会,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来了。

    温之寒回复了。

    [温总]:你在哪?

    邵慈心顺手报了个地址就把手机搁下,继续自己的大业。

    最后放下酒杯,胜者般地看着扶着额头,醉醺醺的温郁。

    ——来了,她终于醉了,我终于可以开始试探了,希望她还没有彻底醉死,希望她还能应话!

    邵慈心摩拳擦掌。

    她先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

    温郁闻声转头看向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邵慈心皱眉,又问道:“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温郁还是没说话,过了片刻,干脆闭上眼,一副不想搭理红尘俗世的模样。

    邵慈心:“……”

    失策了。

    光记得酒后吐真言,忘了还有喝醉就呼呼大睡的。

    唉,都怪她把这件事想得太容易了。

    叹了口气,邵慈心不想在这里多待,但又不能把醉得不省人事的人扔在这里不管。

    她起身,准备出门让服务员去把温郁的朋友喊来,把人领回家。

    试探的事,只能下次有机会再说了……

    但就在她起身的瞬间,手腕突然被人扣住,死死的,像是不愿意松开。

    “别走……”

    温郁低着眉眼,带着浓烈的醉意靠近她。

    “慈心……别走……”

    邵慈心打从心底排斥她的触碰,下意识想挣脱,转念一想,又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眼前的人。

    她开始循循善诱。

    “我要走,我得去开车,不然怎么送你回去呢?”

    开车、回去,敏感的词汇刺激着温郁心底深处。

    她扶着疼得快要裂开的脑袋。

    黑白的相片,邵衡夫妇的悲痛欲绝,沉闷压抑的氛围……葬礼的记忆在混沌的意识里忽然像爆/炸一样冲击着每一根神经。

    饶是如此,她还扣紧那只手,极力挽留她。

    “别走……

    “别开车……

    “慈心……不要回去……”

    她撑着沙发,低着脑袋微语,像是在忏悔。

    邵慈心轻轻挑了一下眉头,缓缓靠近温郁,声如鬼魅。

    “为什么不能开车?

    “为什么不能回去?

    “你是不是怕我出事啊?”

    话音轻飘飘地落入温郁的耳朵里。

    几秒后,邵慈心看见她的肩膀开始颤抖,好似在低泣。

    温郁的情绪在这一刻低落到了极点。

    “对不起,慈心……

    “对不起爸妈,我明明答应过你们要好好照顾慈心却没有做到……”

    邵慈心倏然顿住,哪怕有了心理准备,此刻也震惊到瞳孔放大。

    爸妈?

    果然……她果然是重生!!!

    温郁还沉浸在自己愧疚的世界里,对外界一无察觉。

    “为什么?我为什么这么迟才发现你的好?为什么我不能早点发现……

    “和嘉荷结婚我一点也不开心,我好想你慈心,我好想你……”

    邵慈心紧紧地盯着她,眼底一片冰冷。

    和嘉荷结婚不开心?

    这个人不会是和田嘉荷结完婚,发现对方没她好又后悔了吧?

    “为什么和嘉荷结婚不开心?”邵慈心淡淡地问,“你不是最爱她了吗?”

    温郁醉醺醺的,像个小孩子似的说:“她不好,你好……在这世界上,只有慈心最爱我了。”

    邵慈心闻言冷笑。

    真的荒唐。

    她从前掏心掏肺示好的时候,她视若无睹。

    她心灰意冷转身离开,她又开始念着她的好,又幡然醒悟了。

    最可笑的是,这份好似乎还是比较出来的。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我行我素,随心所欲,想无视别人就无视别人,想回头就回头,根本不在乎对方受过多少伤害。

    她最烦的是,偏偏要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为什么不能拥有了就好好珍惜?

    人生哪有那么多个可以重启的机会,哪有那么多个从头再来?

    至少她不想给这个机会。

    她甚至觉得老天给温郁这个重生的机会是瞎了眼了。

    温郁感知到手心里的手在挣脱。

    被她抓住的这份爱要挣脱她,要离开她,再也不回来了。

    “你错了。”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有一个人在自己耳边说。

    “慈心她也不爱你,你配不上她。

    “她要离开你,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她恍惚地抬起脸,眼前的人已经起身离开。

    屋内又剩她伶仃一人。

    邵慈心站在门外。

    她不是很开心,温郁方才的忏悔无法打动她半分,反而让她觉得苦闷烦躁。

    太迟了,代价太大了,她不喜欢这样的喜欢。

    我当初……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个人呢?

    邵慈心很难过地想。

    ——算了,没事,都过去了。

    她安慰自己,揉揉眼眶,准备让服务员去找温郁的朋友把人送回去。

    不管怎么样,她还不至于狠心到把一个喝醉的人丢在外面不管不顾,更何况这个人现在还是她名义上的小姨子。

    但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长款外套,身姿修长地站在走廊璀亮的灯光下,湛蓝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清澈动人。

    这一刻,全世界的光都好像聚拢在她身上,让她分外夺目。

    温之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