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瑶心觉得此刻的气氛有些尴尬。

    屋里的声音隔了一道门也依然清清楚楚地传到外面,尤其是雁归秋那一句“我要去追她”更是掷地有声,震得夏瑶心头皮都发麻了。

    顶着周围人好奇打量的视线,夏瑶心再一次开始后悔,闲着干什么事不好,非得嘴贱要来看看前一晚事故的主人公之一。

    江雪鹤自然不会拂了她的意,随她一起来问候覃向曦一声,顺道跟被误会的雁归秋道个歉。

    谁知道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先听见里面这一道惊天巨雷——

    亏雁归秋想得出这种借口来。

    夏瑶心倒一点都没信雁归秋的话,毕竟昨晚刚见第一回 面,就算一见钟情这进度也太快了一点,往前也没听雁归秋提起过江雪鹤,反过来江雪鹤也是一样。

    更何况昨晚众目睽睽之下,压根不可能发生超出精神和言语的深入交流,怎么看也不足以让那点毫无根基的好感坐着火箭直飞云霄。

    她估摸着是为了堵覃向曦的嘴。

    别说雁归秋本人,经过昨晚那一次意外,她也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信了流言,再听见覃向曦那些话都觉得挺冤的。

    情急之下,一时冲动,以毒攻毒,也不是不能理解。

    唯一不幸的意外唯有隔着门说话,恰好被当事人撞个正着。

    “应该只是玩笑吧。”夏瑶心尴尬地笑笑,小声地替屋里的人圆了个场,然后才敢偷偷去打量江雪鹤的脸色。

    意料之中没有怒意。

    但更让夏瑶心意外的却是江雪鹤似乎在笑。

    不像是平日里面对宾客时一视同仁的礼节性微笑,倒像是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发自真心笑了出来。

    这很少见。没等夏瑶心多想,江雪鹤似乎觉察到了她的尴尬和局促不安,转了身,同样小声地说了一句:“走吧,我送你回去。”

    夏瑶心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里面没什么太大的动静,这才连忙转过去,跟上江雪鹤的脚步。

    屋里的人对外面的人来人往一无所知,覃向曦被堵住了话头,也没有来得及再深思,雁归秋按下了病床上的呼叫铃,很快护士拿着单子进来,带覃向曦去做检查。

    虽然对覃向曦的态度很不满,但她这会儿身边毕竟没有人,所以雁归秋还是一直等到她做完全套的检查。

    等最后一份报告的时候,雁归秋就坐在前台旁边的位置等着。

    前台的护士已经看见她这一上午上上下下地来回折腾,不由地感慨一声:“你对你妹妹真好。”

    雁归秋借了纸笔正趴在旁边写东西,闻言笑了笑,随口解释了一句:“她不是我妹妹,只是同学,她家里人有事,晚上才能来。”

    护士却更加惊叹:“同学?那你还真是好心。”

    雁归秋笑笑不语,在纸上列下的各项检查花销的最后又加了一行——

    xx年xx月xx日跑腿人工费:500元/半日

    等到各项检查结束,时间已经过了中午,覃向曦这会儿缓过神,有了力气,能自己吃饭了,雁归秋看着她回床上睡午觉,才将那张账单贴到床头上,然后转身往外走。

    宋安晨已经给她打了两次电话了,雁归秋下楼的时候才接到。

    “一会儿我自己打车回去。午饭还没吃,你自己做?别炸了厨房就行,这可是我租的房子,不是自己家。行,一会儿从楼下超市给你带。大概半个小时吧……”

    挂了电话的时候,已经走到医院门口,还没来得及拦车,雁归秋就听见后面有人叫她的名字。

    回头一看,是江雪鹤。

    不远处的停车场里,江雪鹤坐在车上,隔着车窗跟雁归秋招手,见她停下来,便将车开过去。

    “我送你回去?”

    雁归秋看了眼后座,前后都没有第二个人,夏瑶心大概已经回去了。

    “雪鹤姐还没有回去吗?”

    “刚刚送了小夏回去,她要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我正好没事出来转转。”

    然后转到了医院?

    雁归秋挑了下眉,把疑问咽回去,道了声谢便拉开了副驾的门:“那就麻烦雪鹤姐了。”

    “没事,正好顺路。”

    医院门出去就是三岔路口,红灯刚跳出来,车不得不随之停下,雁归秋已经感觉到江雪鹤第三次把视线移到她身上某一处了,她捋头发的动作一顿。

    “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雁归秋问。

    “衣服。”江雪鹤迟疑了片刻开口,“你这身衣服,我记得安晨好像也有。”

    雁归秋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

    里面是她自己的白色毛衣,平时她的喜好也是偏向于浅色和黑白系,但外面那件颜色偏亮挂了一堆配饰的大衣就不是她自己的风格了。

    早上走得匆忙,外面又冷,她也就是随手从箱子里翻出了一件厚外套,这会儿回头看看,才反应过来好像确实是宋安晨的衣服。

    雁归秋:……

    要命了。

    第8章

    首先当然不能默认是“情侣装”。

    “就是安晨的,早上走得急,就拿错了。”雁归秋解释道。

    “你们住在一起?”江雪鹤问。

    “也没有,只是最近刚租了房子,她们有时候来找我玩,一些衣服就会放在我那边。”

    女孩子之间换外套穿也是常事,尤其是雁归秋和宋安晨,从小一块长大,身形又相仿,离雁归秋这儿又近,平时走得最勤,留下来的衣服自然也最多。

    雁归秋说着说着终于反应过来重点是什么。

    “她们来的时候都住客房。”雁归秋解释道,“刚搬家,箱子里东西还没整理好,以后就不会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据我所知,她们都是直的,交往过的男朋友一只手都不够数的。”

    江雪鹤问:“那你呢?”

    雁归秋只差举手发誓了:“我这是初恋!”

    江雪鹤笑了一声,说:“只是随口问问,不用这么紧张。”

    雁归秋点点头,一边恭维道:“是雪鹤姐记性好。”

    这件衣服都是好几年前的款式了,她都记不太清是什么时候随手塞进去的了。

    江雪鹤轻咳了一声,难得显出几分尴尬,摸了摸鼻子,转移了话题:“早上有个朋友给我介绍了几个铺子,都在城西这边,有一间在你学校附近。我想下周就定下来,但不太熟悉周边的情况,归秋你有空陪我去看看吗?”

    雁归秋眨了眨眼,想也没想就点头:“好!”

    江雪鹤笑了笑,温和地说:“那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雁归秋连连点头,心情飞扬起来,仿佛转瞬间就飘向了云端,直到下车的时候脚步都在发飘。

    江雪鹤将车停在楼下,雁归秋给她指了租房的楼层。

    还算是比较新的小区,绿化做得很好,楼层不算太高,外墙倒是做得很漂亮,旁边不远处便是隔壁大学的操场,连通着小区外面的小公园。

    确实是很适合日常生活的地方。

    江雪鹤记下位置,跟雁归秋约了时间,然后才跟她道别离开。

    雁归秋回去的时候,宋安晨正在厨房里准备她的“大作”,听见她推门进来,指了指桌上的手机,说道:“孟阿姨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我妈?”雁归秋问,“怎么了?”

    “说下周要出差,旁敲侧击地问我你下周行程怎么样。好像还有别的事,你自己打电话回去问问吧,我说不太清楚,让你自己跟她说。”

    雁归秋“哦”了一声,继续脱鞋,然后才拿起手机翻阅了一下各个通讯工具的历史记录。

    最近的一条还是两天前,提醒她天气返寒,叫她记得多加衣服。

    “你们这一家人还真是够别扭的,难道是有什么电子社交障碍症吗?明明在家的时候看着还好好的。”宋安晨一边关火,一边吐槽。

    “可能是还没有跟上时代,毕竟在医院里躺了那么多年。”

    雁归秋跟宋安晨打了声招呼:“我去阳台回个电话。”

    宋安晨“嗯”了一声,等雁归秋转身穿过房间,才不由低声叹了口气。

    比起宋家那样简单和睦的家庭,雁归秋过得其实也挺不容易。

    小时候父亲那边争权夺利明争暗斗,稍微大点时母亲那边也不安生,一场车祸之后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年,险些连娘家最后的遗产都没保住。

    那期间宋安晨和雁归秋之间的走动还没有这么密切,不是因为关系不好,而是雁归秋特别忙。

    一个月里能抽空一起吃个饭都算奢侈,学校那边也是大片大片的请假旷课,险些毕不了业。

    大约也是因此,雁归秋选择离开雁家过普通人的安稳生活时,家里其他人通常也不太愿意再去打搅她。

    偶尔有事来找她,还得拐弯抹角地问她的朋友,确认她不忙而且心情不错的时候再开口。

    这样的相处方式在宋安晨这个“正常人”眼里当然很怪,但当事人没什么不满,她也就不好说什么。

    毕竟她是跟雁归秋交朋友,又不是跟雁家交朋友,自然雁归秋觉得开心最重要。

    宋安晨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一边敲了两个蛋在平底锅里。

    阳台上,雁归秋拨通了母亲孟星阑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对面还隐约能听见母亲说“散会”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声音才清晰了一些,话题的开头总是简短的问候声。

    孟星阑说下周要出差,大概会路过云华市,想约女儿吃顿饭,雁归秋短期内没有外出的安排,也就应下来。

    随后才是第二件事。

    “你顾伯伯家的二儿子回国了,说是想见见你,大概是对你有点意思,你想见吗?”

    “顾伯伯?”雁归秋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什么人,“二儿子,不会是我初中那个同学吧?”

    孟星阑说是。

    以前那位顾二少爷就给雁归秋表过白,结果当然是毫不犹豫就被拒绝,一度成为学校里一桩笑谈。

    后来那位二少爷就出了国,没了音讯,雁归秋早就忘到了脑后。

    没想到对方倒是念念不忘,回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先去讨好她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