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男生个子更高,身体更壮,雁归秋目测了一下自己应该是打不过,周围又没有人,便跑出去找公用电话报警。

    但在周围转着等待的时候,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声,她最后还是没忍住,大喊一声警察来了,一边顺手抄了块板砖冲进去。

    里面的男生还真的被吓住了,愣了一会儿,还跑了一个,雁归秋趁机拉起覃向曦就跑。

    结果快跑到巷子口的时候,后面的男生反应过来,恼怒地抓着地上的石头砸过去,一边连忙追上去。

    雁归秋为了拉跑得慢的覃向曦,很不幸被砸了一脑门子血,还被敲了一闷棍。

    幸好在学校门口等雁归秋的宋安晨久等她不至,心下不安,带着路过的老师找过来。

    之后的事雁归秋就真的一点都记不清了,据说那几个男生被抓到一个供出了同伙,实际上只是为了吓唬覃向曦,才学电影里的办法去欺负她,最后被批评教育了一通,回学校记了大过。

    但这件事说出去毕竟对覃向曦名誉不好,所以最后也没有公开宣扬,只说勒索钱财,雁归秋为了救她才跟人打架打进医院。

    雁归秋就记得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这回覃家父母倒是记得送些水果来探望,还特意包了一个大红包给她,不过被孟女士推掉了。

    孟女士对于女儿受伤进医院的事也十分恼火,但她作为监护人也知道了实情,知道女儿是为了救人,而那个被欺负的小女生也很可怜,跟医生再三确认女儿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之后,忍了又忍,才没有迁怒到对方身上去。

    但覃家送来的慰问品,除了一开始送来的果篮,她一概推掉,连雁归秋的面都没让他们再见一回。

    等到雁归秋回学校,知情的也没几个,最多也就是调侃一下她简直是当代女侠,还为了保护同学跟男生打架。

    至于是怎么保护,也没人说得清楚,雁归秋向来都是敷衍过去。

    覃向曦也没有主动找过雁归秋一次,连道谢也没有,像是完全忘了那回事。

    知情的班主任担心雁归秋心有芥蒂,又怕她一是恼怒说出实情让覃向曦难堪,便将她们的座位隔到最远。

    小学生们自然还没有阴谋论的脑子,何况两人关系本就一般,也没引起什么波澜就过去了。

    雁归秋自然也不会刻意去计较,只是对覃向曦彻底冷淡下来。

    最后那件事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雁归秋也早把那件事忘到了脑后。

    毕竟覃向曦给她惹出来的麻烦可不少,桩桩件件她也不想样样去记忆细分,一概将之打上“瘟神”的标签,只恨不得敬而远之。

    后来雁归秋两度转学换城市,不能说完全没有覃向曦的原因。

    可惜都没什么用处。

    到大学的时候,雁归秋已经躺平认命了。

    宋安晨原先也记不太清那时候的事,否则也不至于后来还误会雁归秋暗恋覃向曦。

    然而这会儿雁归秋一提起来,她反倒又全部回想起来。

    这回她可一点都不怀疑雁归秋是“深情”作祟,说起来反倒恨得牙痒痒的。

    “想起她爸妈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我就来气。”宋安晨恨恨地说道,“不就有几个臭钱吗,当谁没有似的!暴发户小家子气!连最基本的做人的教养都不懂!难怪养出那样的女儿来!”

    女主长成那样其实主要还得怪剧情。

    雁归秋默默地腹诽着。

    但宋安晨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雁归秋反倒产生了几分事不关己的无奈来。

    “消消气消消气,这都已经过去十几年了。”雁归秋看了眼旁边的吃瓜三人组,突然有些后悔开了免提,这会儿也只能劝对面的人先冷静。

    “所以我不是早就说我跟她没什么了吗,连电话都没留,关系能好到哪儿去?要不是正好张老师突然提起来,我都快要忘了这么个人了。”

    ——也包括剧情的事。

    雁归秋想起剧情的事,只觉得脑仁隐隐作痛。

    哪有那么巧的事?

    前脚覃向曦问老师小学的事,后脚宋安晨和她都才回想起那时候的事。

    但与此同时,雁归秋心底又隐隐生出几分淡淡的惶恐。

    所谓“剧情”,真的强到足以干涉记忆的程度吗?

    那些事……

    真的是曾经真正发生过的吗?

    包括现在——

    江雪鹤伸手握住雁归秋的手。

    雁归秋怔了怔,江雪鹤似乎是觉察到她的不安,轻轻按了按她的掌心,力道轻,像是在挠痒痒。

    一下子就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伤口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绝非幻觉。

    脑海里那些重要的记忆依然清晰,稳如磐石,父母牵着她的双手送她到学校门口,妹妹缺着牙含糊不清地叫“姐姐”,一个个聚在她身边的朋友,那场烟花,那些吻……

    包括此刻掌心温热的触感。

    她怎么能因那点不重要的记忆去动摇那些重要的真实。

    隔着桌子的小动作没有人注意的到,江雪鹤面色还如常,带着几分隐晦的关切。

    雁归秋回以一个安慰性的浅笑。

    顾余音在旁边皱眉,也觉得这个故事叫人恼火。

    坐得最远的雁归舟已经开始磨牙了。

    “幸好你没看上她。”雁归舟哼哼一声,视线扫过旁边的江雪鹤,那点郁气稍微散了些。

    反正那个姓覃的跟他们家又没什么关系,江雪鹤和雁归秋也已经确认了关系,她姐绝不是个朝三暮四的人,往后自然也不会多看那个覃向曦一眼。

    ——有江雪鹤这么温柔体贴的人杵在跟前,她姐应该也不至于再眼瞎看上那个不靠谱的老同学了。

    说不准反而更加敬而远之。

    如果说原先雁归舟看江雪鹤只有五分的热切,现在至少上升到了七分。

    “你眼光这么高真是太好了。”雁归舟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那是。”雁归秋毫不脸红地点头。

    雁归舟看看旁边一脸温和不动声色江雪鹤,想了想还是有那么几分不放心。

    她看看雁归秋,又看看江雪鹤,再看看旁边的吃瓜路人顾余音。

    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阻碍了。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雁归舟自觉很合时宜地问道。

    第43章

    雁归秋:“……”

    江雪鹤:“……”

    就连电话对面的宋安晨都顾不上生气了,只剩下震惊:“这么快吗?”

    雁归舟扒着手指头数了数:“两情相悦、见过家长,既没有前任的爱恨纠葛,也没有情敌在旁边拉拉扯扯,看你们这两天感情还变好了,应该也没有什么三观不合生活习惯不统一的矛盾——还有其他什么阻碍你们结婚的障碍吗?”

    她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地一惊,抬头看向两位当事人,问道:“你们不会是不婚主义者吧?”

    “……”两人无语了片刻,但还是都诚实地摇了摇头:“那倒不是。”

    雁归舟高兴地一拍掌心,非常自信地反问:“那还有什么问题吗?”

    饶是雁归秋也被妹妹的神逻辑给惊住了,嘴角抽了抽,不是很情愿地提醒她:“我们才刚在一起没几天。”

    满打满算还不到十天。

    她们爹妈都是交往了一个月之后才领的证。

    而且这都算是十分神速的了。

    “又没让你们马上就领证。”雁归舟说道,“不过早结晚结都得结,提前定下来我们不是好早点做准备吗。”

    雁归秋:“……”

    说得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雁归秋有那么几分动摇了,然后转头去看江雪鹤。

    她本以为江雪鹤会敷衍过去,毕竟是涉及到终生的大事,雁归秋心底隐隐有几分期待,却也知道这是急不来的事情。

    着急反而显得轻浮,她不希望给江雪鹤留下这样的坏印象。

    来日方长,既然已经在一起,剩下的步骤不管需要多久,她都等得起。

    但江雪鹤并没有因此而不高兴。

    她沉思了片刻,也真有了一些想法:“一年后吧。”

    她顿了顿,最后说:“一年之后如果我们还在一起,那就结婚。”

    语气认真,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在开玩笑。

    雁归舟还想说些什么,被顾余音暗暗撞了下胳膊。

    雁归秋在另一边应了声“好”。

    宋安晨那边有人叫她,打过招呼便匆匆挂断了电话,雁家这边的人开始收拾桌子准备吃晚饭。

    雁归舟和顾余音去厨房端菜,才发现雁父也偷偷站在厨房门口偷听,菜都炒糊了一道。

    见两个孩子进来,他轻咳了一声,面不改色地转头洗锅。

    雁归舟小声问旁边的顾余音刚刚是什么意思。

    ——总不会是还想着日后反悔吧?

    明明她姐姐看起来一点也不抵触,大概就算叫她明天结婚,她也不会有意见。

    不过江雪鹤在这方面就明显要沉稳许多。

    再回头想想,其实一年也不算久,也能加深了一下了解。

    “因为江家的事吧。”顾余音小声回了一句。

    江家人态度如何还不好说,要真是一声不吭结了婚,那边大概率要发难,到时候雁归秋想躲也躲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