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记着两人同窗时的光景。

    有次在学堂里做坏事被老师捉住了。

    南源的日记里写道:

    当众批评,应当是羞惭的,我们俩的名字连在一起念,老师的声音低沉又严肃,像在宣读一份郑重的情书。

    我低下头,脸红得发烫。因这暗自窃喜而愈羞愈惭。

    ……

    看到这行日记,孟步青哭得更大声了,被以前甜得嗷嗷叫的画面和现在深渊孤寂的反差,刀得心脏一抽一抽得疼。

    她丢掉手机,从抽泣变成嚎啕大哭。

    哭了几声,想起来家里还有别人,才捂住嘴巴小声抽泣着。

    ……漆玟你没有心!!!

    孟步青边捂嘴边哭,最后哭得脑子发胀。

    她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打算倒杯水再去客厅里坐坐冷静一下。

    走到门边,门刚好被敲了两下。

    “你怎么了?”

    季婉的声音,几分担忧,在夜色里显得温软软的。

    孟步青吸了吸鼻子,赶紧拽起衣服下摆抹了把花脸,打开门说:“没什么,刚跟人打完游戏。”

    季婉盯着她,若有所思:“你把自己菜哭了。”

    “不是!”孟步青难得有点羞恼,“我是看了点书,被感动到的!”

    侧过身,从她的身子和门缝间钻过去。

    孟步青跑到厨房烧水喝。

    身后,季婉竟然跟了过来。她有点体贴地帮她拿了个杯子:“什么书?”

    孟步青当然不能告诉她,自己看的是百合小说。

    她模糊着说:“一本民国背景的爱情小说,有个角色,她的爱人被日本鬼子的飞机炸死了!” 忍不住低低讲了句脏话,“妈的……”

    话落,又吸了吸鼻子。

    “因为这个哭的?”

    “嗯……”

    光线昏暗里,孟步青似乎看见她唇角弯了弯。

    一闪而过,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因为下一秒,季婉抬手轻拍她的肩安慰道:“别再想了,稍微喝点水,休息会儿该睡了。后面的剧情总是会变好的。”

    低沉又轻柔的嗓音好听极了。

    孟步青注意力被转移,沉默片刻,好奇地问:“你不觉得我都这么大了,为了小说那么激动,很幼稚吗?”

    “没,”季婉闷笑,“觉得你很可爱啊。”

    “……”

    孟步青仔细端详着她。或许是夜里,朦胧月色投进没有开灯的室内,她看着格外温婉,完全没有白天的绵里藏针。

    “你今晚怎么那么温柔?”

    “没有啊。”依旧很耐心的声音。

    孟步青反应过来。

    她肯定是看自己心情不好,所以才那么友善关切。连烧水都要凑过来看看。

    还主动地帮自己拿杯子。

    孟步青对她的好感陡然间倍增,扬起脸,干脆张开手臂撒娇说:“那你能抱一下我吗?”

    “……”

    季婉愣住,没答应,一时也没说不可以。

    目光闪烁了下。

    孟步青管她在犹豫什么,没拒绝就是同意。她上前半步,伸手搂住季婉的腰,盈盈一握,怀中的躯体温热又柔软。

    心中的空虚都被填满大半。

    不由喟叹道:“你真好,一点也不恶毒,跟漆玟那种没有心的女人不一样。”

    “……”

    季婉保持着沉默。

    第9章

    翌日。孟步青被电话吵醒,“哪位?”

    她闭着眼,刚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听见电话那头左晓云的殷勤呼唤:“看见群里消息看吗?快点来学校,张良飞回来了,今天的数学分析是他上,千万别缺勤了!”

    孟步青反应好几秒:“几点的课?”

    “现在就要起床出门了!”

    “……行吧。”

    孟步青结束掉电话,拧眉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窗帘缝里透着清晨薄薄的天色。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脑袋麻木地换上要去学校的衣服。

    她做好早饭,把季婉的那份塞进微波炉。

    正想着要不要找张便签纸写点什么。

    看见季婉下楼了。

    “那么早,要出门吗?”

    “嗯,”孟步青打了个哈欠,“有个很麻烦的老师,他的课必须去。”

    孟步青自己把老师分成两类,有一类是她最害怕的,他们教学认真要求严格,期望每个学生都成材,考前不给范围考后不给放水,甚至光考试好也没用,连出勤都纠着不松。

    幸亏大多数教授都是后一类,他们挺负责地上课,差不多地给点范围,再差不多地放放水。虽然对好学生关注有加,但对学渣也充满了不必太过为难的人文情怀。

    孟步青运气好,很少碰到严格的老师。

    这学期的必修课,老师原本是个相当恐怖的大佬教授,可大佬太忙,从开学到现在一直都在出差开会。代课的年轻讲师很好糊弄。

    所以她开学到现在,只上过一节课,点名签到作业这些全靠同学帮衬。这次大佬教授回来,以防万一,不得不亲自出席一下。

    “还记得自己是哪个专业的吗?”季婉语带调笑。

    “当然记得,”孟步青提起书包,语气散漫道,“就是专业楼在哪里有点忘了。”

    “那你跟着同学进,别走错教室了。”

    “好的,我会注意的。”

    孟步青挥挥手,久违地背着双肩包出门。

    她进了学校,拿手机看课表,才发现高良飞的那节课在下午。

    ……小妮子骗她。

    灿烂的阳光扑到脸上,孟步青眯了眯眼,低下脸,顺着水泥路慢悠悠地往理学院方向走。

    路过音乐学院,看不见练琴人在哪儿,却能依稀听见几下被风吹得破碎的小提琴声。大树底下的野花流露出一些春天的风景。

    她走进教室,这个点,教室里只有几个人。

    “今天有考试吗?”后排的男生看见孟步青,第一反应就是转过去问旁边的人,“还是有什么大事?”

    “啧,”孟步青坐在另外一边,跟他们间隔一条走廊,摘下书包,“没考试我就不能来听听课吗?”

    “你放心,次次点名都帮你勾上了。”

    “连报学号上去答题,狗哥都替你顶住了。”

    “……”

    几个男生望着她,挺开心地说,“难得来一趟学校,要不要请我们吃饭?”

    孟步青扬唇笑了下:“行,那我们等会儿去——”

    她话没说完。

    被人从身后抱住,“你来得那么早啊~”

    左晓云挎包里的课本角硌在她身上,孟步青推开她,“来得早不是你的功劳吗。”

    左晓云傻笑笑。

    孟步青跟她拉开一些距离,嫌弃地说,“别说是因为想我,所以故意骗我早点来。”

    “不可以吗?不可以吗不可以吗不可以吗!”

    左晓云拉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

    孟步青扯唇,身子不耐烦地往后躲,脸上却是笑着的。她喜欢女生跟她撒娇。

    “张明,白雅雯今天不来?”有人随意地问。

    “她……好像不来。”

    “谁?”孟步青托腮,好奇地望着他们那个小圈子,“张明竟然脱单了?”

    “当然不是,”张明侧过身,他带着无框眼镜,模样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有个女生喜欢数学,要了我的课表参考,经常来跟我们一起听课。”

    他身旁的男生旋即揶揄:“一个英语专业的喜欢我们数学系的课?司马昭之心,司马昭之心啊!”

    张明摇头:“不会,怎么可能。”

    “人可爱吗?”孟步青感兴趣了,“你现在试试把人叫来,她肯过来上这节课的话,一定是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