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秋坐在床上,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颊。

    她穿着白色病号服,有些宽大,也许是她身体太瘦弱了,风吹来,显得空空荡荡的。

    “钟秋,又见你了,真好。”

    “哦,对了,前几天我去藏红花基地视察了,员工们也很想你。”

    “你还记得他们吗?”

    郁雅知轻声说着,从包里拿着手机,播放她本来给宁璇拍摄的藏红花基地的视频。

    还有员工们乱入了,议论着:

    “今年的藏红花收成好呀。嘿嘿。又可以拿不少钱回家了。”

    “是啊。感谢钟小姐的到来。如果没有她,咱们盐城的人都还在啃泥巴呢。”

    “说钟小姐,她什么时候回来啊?不会丢下咱们不管了吧?”

    “虽然钟小姐沉闷的很,平时也不跟咱们说话,但人漂亮、又心善,还很有能力,不知谁家这么有福气,能有这样的女儿。”

    “对对对,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做梦也要笑醒了!”

    ……

    他们言语里都是对钟秋的夸赞和喜欢。

    钟秋听到了那些共事几年的同伴的声音,似乎有了触动,转过了头。

    她明明看向了郁雅知,但眼神还是空洞的,表情也木木然,并不说话。

    郁雅知看了,却觉得是个好现象,继续说:“你知道人做事要有始有终的吧?我不管你有什么原因,你得尽快回归工作岗位。”

    说到这里,她加大了音量,问道:“听见了吗?钟秋?你当时横刀在我面前时,向我承诺,只要我投资,会把一辈子奉献给我的。你要遵守承诺。”

    这些话到底勾动了钟秋的记忆。

    她又哭了,眼泪落下来,嘴里喃喃着:“对不起。我好累。真的。没什么力气,浑身都好疼。”

    郁雅知见此,忙看向尚黎,担忧道:“她好像不舒服。赶紧叫医生吧。”

    尚黎没说话,表情沉重,示意她跟她出去。

    郁雅知跟她到了外面,询问道:“怎么了?她还有其他病吗?”

    尚黎摇头:“她一直这么说。医生做了检查,她除了严重营养不良,其他方面一切正常。”

    郁雅知:“……”

    既然正常,还说累、疼,那就是心理上的事了。

    “医生怎么说?”

    “她的状况很复杂……”

    尚黎痛苦地抓着头发,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创伤后应激障碍。人格分裂。抑郁症……”

    该死的,那么多的病,全都在折磨着她。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她的钟秋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着痛苦。

    “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做的。”

    她拍打着自己的脑袋,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倘若她知道钟秋经历了什么,会尊重她的自我疗愈,而不是唤醒她。

    为什么到了这一刻,她才醒悟——无论钟秋分裂出了什么人格,只要她平安、健康、快乐就好啊!

    “是我做错了。是我害了她。”

    尚黎太自责了,也太痛苦了。

    何以消减痛苦?

    她坐在地上,神情颓丧,后脑勺一下下撞着墙壁,疼痛袭来,却掩盖不了心痛。

    “我看她这么痛苦,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眼里酸涩的厉害,眼泪到底还是流了出来。

    她哭了,也笑了,笑容里满是自嘲:“呵,这样的我,竟然还说爱她。”

    这一刻,她才算切身懂得了钟秋的痛苦。

    第92章 (四更)

    “别这样。尚黎, 你别这么想。钟秋现在需要你,你自己心理千万不能出问题。”

    郁雅知旁观者清,觉得尚黎现在的心理也受到了很大冲击。

    宁璇见了, 也忙安慰:“对啊。尚老师,事情已经发生,我们要去积极解决,而不是沉溺在痛苦中。”

    尚黎听她们这么说,好在心智也算强大, 渐渐恢复正常:“你们说的没错。我现在要做的是解决问题。”

    可要如何解决呢?

    尚黎陪床,睡在钟秋旁边的床上,翻来覆去, 一夜没睡,总算想出来了——要先向医生学习如何跟生病的钟秋相处,更要学习如何应对钟秋病发的种种情况。

    等她学完这些,就带她回大福村,在那里陪伴她。

    一年。

    两年。

    她还很年轻, 有那么多的时间陪着她。

    她相信,终有一天, 她会好起来的。

    尚黎如是安排着, 但没想到,隔天去买个饭的功夫,再回来,钟秋不见了。

    她立刻让人查了监控,然后,就看到了郁嘉言的身影——他打晕了给钟秋换药的医生, 然后, 让钟秋换上她的白大褂, 离开了医院。

    该死!

    她立刻给郁嘉言打电话,但没人接。

    于是,郁雅知收到了尚黎的电话。

    “郁嘉言把钟秋带走了!”

    这话狠狠砸进了郁雅知的耳朵里。

    郁雅知皱起眉,觉得尚黎还是打他打得轻了——这混小子都干的什么事啊!

    她拿起手机,给郁嘉言打电话。

    当然,没打通。

    郁嘉言把两人号码拉进黑名单,哼着歌儿,开车往家里去了。

    他要把媳妇带回家了。

    钟秋安静坐在副驾驶位上。

    她身心疲累,昏昏欲睡,但强撑着精神,打量着身边的人。

    郁嘉言今天依旧是毁容脸,但难得一双眼睛,含着笑意,囧囧有神,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这是曲染喜欢的人吗?

    想到曲染,她就放任自己睡下了。

    曲染啊,回来吧。

    一觉到天黑。

    再醒来,窗外闪烁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不再是高速公路。

    他们进了城市。

    郁嘉言看她醒来,递上一瓶水,柔声道:“染染,渴不渴?我们马上要到家了。”

    这个家不是老宅,而是他朋友当生日礼物赠送他的别墅。

    他早准备好了藏娇的金屋。

    钟秋听着,也没说什么。

    她其实不该跟着郁嘉言过来,但她似乎无处可去。

    而且,只要曲染醒来,那就应该了。

    所以,她只要等着曲染醒来就好了。

    不久,一座花园别墅闪入眼帘。

    郁嘉言鸣笛两声。

    门卫听到动静,按了按钮,自动栅栏门缓缓移动。

    他开进庭院,停好车,绅士地为她开了车门。

    “染染,你喜欢这里吗?”

    他扶着她进了客厅,为她介绍:“一楼是主次卧、厨房,还有运动室,二楼有影音室,露天泳池。你不要拘谨,就当是自己家。有哪里不满意的,尽管提出来,我都可以找人弄的。”

    钟秋道了谢,随后选了二楼的次卧,说要休息。

    郁嘉言看出她很虚弱困倦,自不敢打扰:“好。我扶你上去。坐车也很累的,我都懂。你先睡一觉,我让人做好饭,给你端上去。”

    钟秋还是道谢,其余什么也没说。

    二楼次卧很大。

    房间很宽敞华丽。

    入目都是亮晶晶的宝石。

    尤其梳妆台,超级大,上面一排儿五颜六色的宝石首饰,连镜子,都镶嵌着宝石。

    钟秋扫一圈,就躺床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