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杨晶晶就这方面来说,挺配。

    裴思渡将车开进裴思然的学校,载出校园,走进一家味道不错的泰式餐厅。

    裴思然勾选菜品,头也不抬,撒着娇:“姐,你突然找我什么事啊?”

    等她将菜单给服务员,裴思渡才严肃地问:“杨晶晶怎么知道桑絮工作的地方?”

    “我说的。”裴思然不否认,见裴思渡神色不妙,赶紧解释:“上次聊天,我无意提到你是桑老师的上司,他问我你是什么公司,我就说了。”

    裴思渡脸色并未缓和,蹙眉:“他送东西的事情你也知道?”

    裴思然坦诚地点头。

    “他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骚扰,会给桑絮带来麻烦,对她本人的名声有恶劣影响。”

    裴思然露出惊讶的表情,想法跟她不同,“万一桑老师喜欢他呢?”

    顿了顿,裴思渡将桌上的茶水端起,喝了一口,淡淡地问:“有这种万一吗?”

    “怎么没有,杨晶晶跟我说,他每晚都跟桑老师聊天,说完晚安才睡觉。我感觉可能就差窗户纸没戳破了,所以根本没你想的那么糟糕。”她语气仿佛在嫌裴思渡是老古板。

    裴思渡将杯里的水饮尽,水杯放回桌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刺耳,聒噪。

    第9章

    杨晶晶在得不到任何回应后,终于消停下来,桑絮省心了不少。

    但在下班的前一分钟,又被请到总监办公室,是她做噩梦都没想到的。

    卫涵涵深表同情地握住她手:“如果裴总不是个女人,不是个漂亮女人,我肯定会以为她想潜规则你。”

    桑絮无力辩驳,已经不想用“她是不是故意的”这样的心理来揣测裴思渡。

    因为她就是故意的,真的太过分了。

    或许是她不加掩饰的抵触情绪太明显,裴思渡见到她就抱歉地说:“因为要谈私事,所以特地等到下班后才喊你过来。”

    桑絮眼皮子都懒得抬,目光随意落在办公室正中的皮质沙发上,她在那里坐过一次,格外舒服。总监就是总监,私人办公室的面积快赶上他们部门了。

    “什么私事?”她极力让自己的问句听上去没那么具有探求欲。

    裴思渡温柔地笑了下,“我们边走边说吧,今晚我请你吃饭,说好的还你一顿饭。”

    说好的。

    什么时候说好的?

    酒吧里,桑絮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拒绝了。

    “不麻烦了,说了不用。”桑絮本能地抗拒这种回请,本来只是一碗面条的钱,请来请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裴思渡换了个说法:“就当是我报答你那天的饼干和蛋糕,总要礼尚往来啊。”

    她的目光跟声音都在循循善诱。

    桑絮被她看得不自在,开口拒绝:“我晚上有安排了,您有事直接说就好。”

    得不到应允,裴思渡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淡下,点头不再强求。坐回椅子里,漫不经心地问:“什么安排?”

    桑絮奇怪地看她一眼,“私人安排。”

    答了等于没答。

    裴思然的话就在耳畔,裴思渡终于没忍住:“是去跟杨晶晶吃饭吗?”

    桑絮先是一怔,反问:“裴总也信传的话?”

    “你的意思是,”裴思渡靠在椅子里,本是懒怠的姿势,却被她做得优雅含韵。

    明明是她要仰头看着桑絮,可气势却更像在居高临下看人:“那些只是流言蜚语?”

    桑絮觉得这样的裴思渡太奇怪了,奇怪到她说的每一个字,桑絮都不太明白。

    好端端的扯什么杨晶晶,又向她求证那些八卦的可信度。

    堂堂总监,就算是下班也不应该闲到这个地步。

    桑絮不想面对她的奇怪,没了耐心,“裴总刚刚说有私事谈,什么私事?”

    裴思渡不语,目光里的柔意又减去几分,“我替我妹妹向你道歉,她没有分寸,擅自告诉杨晶晶你的私人信息。我已经批评过她,下次会让她当面向你道歉。”

    桑絮其实猜到了,杨晶晶最快查到她工作地方的途径,就是通过裴思然。

    这也说明,裴思渡跟裴思然私下聊过自己,裴思然才能知道,她是裴思渡的下属。

    她想知道,裴思渡提起她时,对她会有怎样的评价。

    事情既然已经过去,桑絮也不想再翻旧账。

    站在裴思然的角度,她自然要对杨晶晶知无不言,跟杨晶晶说自己的事很正常

    “没关系,不用道歉,小事一桩。”她大度地回。

    “没关系?”裴思渡似笑非笑地问:“桑小姐,原来这对你来说并不构成困扰是吗?”

    “还行。”

    “所以我多管闲事了。”

    桑絮没能接上这句话,裴思渡咄咄逼人的态度简直离谱,她看得出来裴思渡已经接近生气的边缘。

    在唇舌的笨拙中,大脑反而镇静下来,某些看不分明的东西微微露出冰山一角。

    裴思渡眉宇间隐约要发怒的征兆,像盏照明灯,为游荡的人提供新路。

    否认的话转了个弯被吞下去,桑絮仿佛拿到新的剧本,投身进去,无所谓道:“裴总是为我好,当然不是多管闲事,谢谢。但这种事我确实不在乎,反正不会怎么样。”

    谣言止于智者,至于蠢货,管他们怎么想呢。

    裴思渡静了会,冷冷地回:“你说的是。我不该批评思然,若是她促成一桩美事,你反而应该谢她。”

    桑絮将这段话当成线索卡,得出了关键线索。

    裴思渡很在意杨晶晶的事。

    她在忽悠人方面炉火纯青,笑起来说:“是啊,毕竟缘分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好。”

    裴思渡被她的话引诱,快步追到圈套里:“桑小姐提到缘分,看来喜欢那样的类型。”

    “没人会不喜欢年轻的帅哥啊。”

    一句句坦诚的回答之下,裴思渡变冷变木,不像方才一样反应大,甚至扯出了一个笑,发布逐客令:“你下班吧。”

    她完全不想再听桑絮讲话。

    桑絮走出办公室,脸上的风轻云淡立即消失无影。

    裴思渡对她的态度,介于生疏与熟络之间。她不过度地跟桑絮越过领导与下属的线,却又未将那道线画清晰。

    尽管裴思渡来了一个多月,但两人的交集并不多。

    每次在一起,桑絮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而这种感觉,她从没有在别人身上感受到。

    直到刚才,她故意模棱两可地拿杨晶晶去试错。于是有幸,第一次见到裴思渡近乎事失态的模样。

    尽管很快又恢复,但那刻意冷静后的模样,亦不自然。

    在十七重里,当锦娘发现被阿羽欺骗后,有一刹那,裴思渡也是刚才的表情。

    裴思渡在意杨晶晶追她。

    更在意,她不觉得杨晶晶在骚扰她这件事。

    当她刻意表现出不以为然的态度后,裴思渡恨不得每句话锋都戳在杨晶晶身上。

    当一个人有这样的举动,是因为什么?

    桑絮尽量不让自己想偏,但她很难做个糊涂人。成年人独有的敏感,某些情愫在没发酵前她就感觉到了。

    裴思渡对她与对别人不一样。

    得出这样的结论后,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变成了自信的人,以为自己很有魅力,对方很容易就能喜欢上自己。

    太荒唐了。这种自信要不得。

    桑絮拖着满脑烦杂的事回到家里,打了会游戏后,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

    裴思渡面无表情的脸在她脑海里停泊靠岸。

    怎么都渡不过去。

    如果是她多虑,那是最好。

    后来桑絮想明白了,无论如何,这件事只能是她多虑,不该有别的答案。

    后面一段时间,裴思渡没单独跟她说过话,也没有再给她发信息。

    倒是杨晶晶坚持不懈地发“早安”与“晚安”。

    裴思然找她聊了一次,很认真地说抱歉,表示以后绝对不介入这种事情。

    桑絮安慰她说没事。

    裴思然呜呜道:“可是我姐特别生气,她对桑老师的事好上心。”

    桑絮鬼话连篇:“裴总监是个好领导。”

    城市里的温度升到顶峰后维持着高温,从早到晚要靠冷气才能续命。

    燥热里是粘腻的湿度。

    夏雨一场又一场,池塘满了又荡漾。

    闲散一段时间后,新项目下来,而裴思渡定的期限极其苛刻。桑絮被迫累成狗,已经连续加班两晚。

    正巧赶上生理期,她整个人不在状态,本来想调休,但正逢关键时期不想让宋尹锐为难。

    午休结束后,宋尹锐过来通知,周五晚上聚餐,也算是给裴总迟来的接风洗尘宴。

    桑絮在心里叹气,终究还是躲不了饭局。

    她今天没力气捯饬,素颜状态下,脸跟唇几乎没有血色。卫涵涵负责替她添了一下午的热水,止痛药吃下去还是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