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絮太阳穴微疼。

    这是在做什么,鉴赏色彩嘛。

    她站起来,稳住心弦,不知道怎么打招呼,就温和笑了下。

    裴思渡朝她点头:“好巧。”

    说罢直接付款去了。

    连她的名字都不愿意喊。

    桑絮明知应该把人堵住,说上几句废话,但裴思渡的态度,让她胆小起来。尤其裴思然还在,要是裴思渡不给她好脸色看,岂不是大家都尴尬。

    想了想,只好又坐下,老实地等封憬。

    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随便回复几条群里的消息。

    很快封憬也出来,还要再挑两套看看,桑絮耐不住:“你不是知道自己尺寸吗,直接买了就是。”

    “不试试怎么知道舒不舒服,万一我又大了呢。急什么?”最后一个字只吐了一半,她就知道桑絮在急什么了。

    裴思渡接过购物袋,转身与她对上,露出微笑:“封老板好。”

    封憬直接走过去,与她们交谈。桑絮得到机会,忍着悸动走过去。哪怕不说什么,看她两眼也是好的。

    裴思渡没理她,寒暄了两句,就带着裴思然离开。

    走前,只有裴思然跟桑絮说了再见。

    封憬见裴思渡的冷淡,转头问桑絮:“你还好吧?”

    “挺好的。”桑絮情绪平稳。

    哪怕裴思渡拿她当路人,几乎没给她她目光,但到底是见到了。

    多余的,她还奢望什么呢,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选择。

    如果她不走,裴思渡无需裴思然陪她买衣服。

    回去的路上,封憬开车,见桑絮兴致寥寥,主动询问:“你怎么想的,还喜欢她吗?”

    “没怎么想。”桑絮脑子里都是糨糊,一会一个想法,都不好说出口。

    “如果还喜欢,就趁她没对象的时候追回来。再耗下去,就真的没戏了。”说到这里,怕桑絮不耐烦,封憬改口:“如果不想,就不用在意我的话。”

    桑絮默了会,“你怎么知道她没对象,裴思然跟你说的?”

    封憬难为情地咳了咳,问她:“你没看见她新做的美甲吗,要是有女朋友,不至于吧?”

    桑絮反应了两秒,懵住了,她只觉得好看,压根没想到这一层。

    她没说话,心想这不准,从前跟她在一起,裴思渡的指甲也留着,只是没做美甲。

    封憬咳了一声,“我随便猜的,反正她应该没谈。”

    可能裴思渡是不需要用手的那方,也可能,她找了个男的。

    但既然桑絮问这样的问题,一定是念念不忘,否则她根本不会多谈。

    但裴思渡今天挺冷淡的,封憬后悔劝她追了。

    好在,桑絮反应不大。

    几日一晃而过,桑絮忙完便回了安城,带走的,仅是两套春装。

    她原本想多过几天,等到三月二十三再走。

    但她既不知道要送裴思渡什么礼物,也害怕再被拒绝,于是落荒而逃。

    心里总记着那天裴思渡的神色,秀丽的脸上十分冷淡,笑意泛着客套。

    她想,那天发一句生日祝福,就够了。

    不打扰了。

    回到安城家里,待在属于她一个人的空间,她坐在地板上,靠着床。窗帘拉得严实,照不进一丝光亮。

    她的床抵在窗边,挨墙睡让她更有安全感。

    如果勇气是门考核,她一定不及格。

    她本来以为这趟会做出些成绩来,不想到了淮城,她根本不敢做什么。

    昨天她去了趟公司附近,逛了熟悉的书店,她曾在这里等裴思渡来接。在甜品店尝提拉米苏,以前裴思渡故意气她,就是按这家甜品店的价格还她钱。

    吃完她在裴思渡开机车来接她的地方站了一会,想到那晚抱着头盔的裴思渡,眸子比天上星还亮,只装进一个自己。

    总之,故地重游,是她一个人的电影。

    她甚至没敢靠近公司门口,生怕遇着熟人,徒增尴尬。

    那是她所有的付出了。

    她真是羡慕裴思渡的勇气,当一个人对你冷冰冰时,需要多强大的心理,才能主动。

    仅靠着点征服欲和好奇心,就能做到放下脸面,去追一个不好追的人吗?

    桑絮以前以为,可以的。

    现在确信,不行。

    她连裴思渡一半的豁出去都做不到。

    裴思渡能在她说辞职时,直接买车票去云城找她,拉她出游,跟她谈协约。

    现在裴思渡不做那些事,桑絮才发觉,若让她做,她一件也办不到。

    她只会把事情搞砸,哪里有好的心理素质去运筹帷幄呢。

    这趟回完,状态比不回去更差。她夜夜睡得不踏实,又挺了几天。

    平日里生意不忙,她不到店里去,一个人在安城随便逛逛。

    有天在路上碰到一只小猫,不知道哪家的,桑絮蹲下,柔声逗它:“你的眼睛是蓝色的啊。”

    小猫听不懂,见她没吃的,就跑了。

    桑絮也不在意,只是笑笑。

    她这人记仇,很久没有跟猫说话。刚才那句,也不过是想着裴思渡说过,见她跟猫说话,才觉得她特别。

    她突然不明白了,怎么她能跟猫说上话,就是不敢跟裴思渡说话呢。

    难道裴思渡不要她带特产,就是讨厌她吗,见面了不热络就是抗拒她吗?

    她没有直接指着人鼻子说:“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就连被气哭的时候,裴思渡都没说过难听的话。

    那她在怕什么,她的担忧太杞人忧天了吧。

    她总害怕给人惹麻烦,总害怕将来的自己会辜负现在的勇气,又害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惧怕的事情太多,把她从裴思渡身边推开,可是她的心又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裴思渡。

    这让她无比矛盾,简直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开始后悔,那天在商场里碰到,为什么没有多说几句话呢。

    她蹲在街边,买了二十三号一早的车票。

    再去一次吧,再试一次。

    暂时收起她的犹豫和胆怯,哪怕裴思渡不愿再搭理她,她也去一趟。

    街道上没有了猫的身影,桑絮一个人走回家。

    重新坐上安城到淮城的列车时,她想,她要主动一次。

    如果裴思渡接受,她就按计划来。

    如果裴思渡不接受,她也把欠的情谊都还回去,最起码不会留遗憾。

    不会像现在这样,终日走不出去。

    第70章

    商场遇见桑絮, 不在裴思渡预期之内,想不到更好的应对法子, 便刻意冷着她。

    她坚持自己的观点,没有心情更做不到跟曾经同床共枕的人交朋友。

    若桑絮单单心怀歉意,抱着与她握手言和的态度打两句招呼,那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她推了桑絮帮她带特产的好意,桑絮只回了一句“好的”,再无下文。

    回淮城后一条消息都没给她。

    商场里匆忙离开,是不想太过失态。

    上次去安城见桑絮, 远远地隔了两条马路,只看得到她的动作和衣服。这次重逢, 面对着面, 仅一步之遥,桑絮所有的讶异跟紧张都落在她的眼睛里。

    直发松散地扎起, 漆黑朦胧的瞳,雪色细腻的肤。

    左耳上两颗钻石耳钉,眼神直白, 又难脱腼腆。先是看她,等她回视, 便躲开她的视线,盯在不该看的地方。

    裴思渡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流氓, 她似乎听见般, 顷刻抬眸,心虚地将目光从内衣上挪走。

    她站起来, 看得出来高兴, 但是只笑了笑不说话, 哑了一样。

    裴思渡被她如春风般的笑容暖了一瞬, 十分欢喜。

    却又不想再上她的当。

    好的时候这么笑两下,不好的时候又像别人欠了她债。

    从地下停车场取车离开商场,重逢的欣然被浓浓的失望取代,梗在心间。她明知桑絮的性格,却不想再惯她,装出冷淡。

    心底期待桑絮能够主动。

    但桑絮不可能主动。

    让她被动接受,都像要她半条命一样难,何谈主动。

    后面几日,桑絮再也没消息,便印证了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