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去了,为什么不跟我讲话呢?”

    “我不想打扰你。”裴思渡的语气里带了自嘲,想起那段时间干的傻事,“如果你不想见我,我贴上去,有什么意义呢?”

    “我想见你,每一天都想。”桑絮告诉她。

    一路沉静,把车停进停车位,桑絮坐在位置上。情绪浩荡,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她冲下去。

    裴思渡早就看她不太对,赶紧过去抱她,温声哄:“我跟你说,不是引你哭的。”

    眼泪失控地往下掉,她又不想裴思渡看,忙抽了纸捂在眼睛上。

    哽咽着说“对不起”,又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声“谢谢”,她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可是就想说给裴思渡听。

    裴思渡帮她擦拭眼泪,“我不要你哭。我只想你知道,我很喜欢你,以后不要再跑远了。追你太辛苦了。”

    桑絮慢慢控制住眼泪,“好。”

    “再有下一次,我才不管你。”明明是威胁的话,被裴思渡用轻柔至极的声音说出来,好像是撒娇。

    桑絮看她,眼睛还红着,“以后换我追你。”

    “我已经喜欢上你了,你怎么追我?”

    “那你假装不喜欢我,我追你一次。”

    裴思渡笑,摸摸她的头:“傻死了。”

    停车的地方光线偏暗还好,一进电梯,桑絮害羞起来。一会摸摸鼻子,一会捏捏眉心,总之不想把哭过的脸完全暴露。

    裴思渡看着桑絮在那不自在,也不戳破,想笑。这家伙听了还会哭,没白说给她听。

    一进家门,桑絮就抱她,“我以后肯定做乖小孩。”

    这回轮到裴思渡反对:“都二十五了,还小孩呢。”

    桑絮不好意思地哼唧了两声。

    第87章

    睡眠像个玄学, 身体疲惫至极,连翻身都觉得累,精神却活跃到不肯歇下。

    整夜睡得浅, 闭眼就跌入光怪陆离的梦,惊醒却想不起来梦见什么。看了几回时间, 都没到该起床的点, 只好继续躺着。

    六点再次醒来,看到时间,桑絮舒了口气, 总算可以起床了。

    她太亢奋, 连睡觉都在开小差,静不下心。不愿意就这么躺着,无意识地在梦境里绕, 想出去吹风走一走, 想跟身旁的人说话。

    她睡得正熟,朝向桑絮侧卧着, 一只手放在脸畔, 睡相乖巧。昨晚才洗过头,桑絮帮她吹干了,蓬松浓密,护发精油隐隐散发出的檀木和雪松的香味。

    只是这样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桑絮就能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安稳。好似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们分开, 即便有, 她想她一定要拼命地把人留在身边。

    她从前不理解裴思渡意味着什么, 直到她躺在她身边, 快乐到连觉都睡不安稳。

    往常这样醒来的早晨, 通常都是周二, 午饭后她就需要离开淮城。多亏裴思渡昨天开车去接她,虽然忙了一天,连夜开回有些累,但她们多了一晚的时间。

    今晚她们还能一起吃饭,洗澡,入眠。

    早知在一起这么快乐,去年这个时候,就该及时行乐。

    但千金难买“早知道”,她直到昨晚才知,分手后,裴思渡曾去安城找过她。

    裴思渡去安城见了她三次,她却只知道两次。

    当她因为裴思渡的出现而下定决心,感慨有人这样在意她,却没想到,对于裴思渡而言,那并不是最辛苦的一次。

    一夜的不得好眠正是来自于此,她能遇到裴思渡,主要靠缘分。因为缺钱,给裴思然做家庭教师,阴差阳错地碰见裴思渡。

    好不容易结束这样的关系,以为再也不必相见,五年后坐在了一张桌上。

    她还成了她的上司,有充足的机会,引诱她,蛊惑她。

    桑絮根本不信自己运气多好,她所得的一切,都是等价交换来的,好事情鲜少能砸在她的头上。

    当缘分巧得像童话一样,她越是惧怕,提醒自己不能为之沉醉。

    可这一次,她的运气就是这样好,或许她的运气都攒着了,只为了遇见这个人。

    她被人捧在手里,捧得她像踩在云雾里。

    她努力地想回赠些许,却发现越是了解得深,她越是不够格。

    裴思渡的真心,是她活二十五年来未曾见识过的,她孤陋寡闻,需要恶补。

    她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不遗余力去爱别人的人,不要顾虑,少些自私。

    时间还早,桑絮下床离开主卧。她喝了点温水,上了跑步机,视野正对着小区里的湖与林子,让人舒心。

    四十分钟后,她出了一身的汗,缓缓停下。在次卫简单地冲过澡,换了衣服,进到房间发现裴思渡醒了,坐起靠在床头。

    房间里昏暗,桑絮坐在床沿,轻声对她说:“还早,我没做早餐,再睡一会吧。”

    裴思渡转醒后睁眼,身边空无一人,是熟悉的孤单。她理了下思路,确信昨晚把桑絮拐回家了,不是做梦。

    刚坐起想找人,就见桑絮悄声推门进来。

    她说:“我喝水。”

    裴思渡夜间偶尔会喝水,桑絮早有准备,将桌上带铝制吸管的杯子端起,也没让她拿,顺手喂给她喝。

    裴思渡喝了两口,困得打了哈欠,又躺下了。

    桑絮被她打哈欠可爱到了,抿嘴笑,却不敢说话,怕把她的睡意闹没了。把她身上的薄被子盖好,出去做早餐。

    今天时间充裕,她从冰箱里挑食材,剥出虾仁腌制后煎熟,香菇切片,跟玉米粒、青豆、大米一起煮。

    洗好蓝莓,去喊裴思渡时,她已经在洗漱了。

    素颜下的面容清艳妩媚,带着刚醒后的慵懒,手上拿瓶瓶罐罐的动作却是熟练利落。

    桑絮看得挪不开眼,裴思渡忙完,对着镜子里站了半天的人笑:“好看吗?”

    声音软绵绵的,比平日的温柔更柔一些。

    “好看。”

    桑絮刚才只是旁观者,现下有人一招手,她就凑过去。从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放在她肩上,看着镜子,“不想你去上班。”

    裴思渡故作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嘴上批评:“妖妃行为,容易害得君王不早朝。”

    桑絮随口腻歪被她上纲上线,笑着抱着她晃了晃,又去吻她耳后和颈侧。

    裴思渡嫌痒往她怀里缩,又转过身。

    看着桑絮的眼睛,她素面朝天,眼底明显有些发黑,“今天怎么起这么早?睡得不舒服吗?”

    桑絮摇头:“没有。刚好醒了,就不想睡了,我中午再睡。”

    说完话,两人沉默了会,忽地相视一笑,抱在一起。裴思渡手臂绕过她脖颈,挂在她身上,顺便做拉伸,“这样真舒服。”

    桑絮定住了身不至于踉跄,“我要是一米八就好了,让你挂着。”

    裴思渡笑,用鼓励地口吻说:“多喝牛奶,长高高到一米八。”

    眼角耷拉下来,桑絮无可奈何,轻轻叹了口气。她越是抗拒被这样说,裴思渡就越是要这么逗她,口上惹她两句好像很开心。

    见她只是小声叹气,却连抱怨都没有了,裴思渡嘴巴更是坏:“六一快乐,晚上出去吃饭,给你点个儿童套餐。”

    兔子急了都要咬人,何况桑絮只是将爪子收敛起来,牢牢将人搂住,“你再欺负我,我就咬你了。”

    “你看,”裴思渡点点她的鼻尖,循循善诱地说:“我的‘欺负’只是说你两句,而你的欺负都付诸行动了。”

    被她这么一说,桑絮起来的小脾气又消下去,有道理,很有道理。

    算了,让让她,谁让昨晚没少咬她。

    “你不是要给思然礼物吗,要喊她一起吗?”

    “礼物早就寄她学校去了。”裴思渡想了想,“不过可以问问她有没有时间,好像自从我们复合以来,我都没有见到她。”

    桑絮意味深长地说:“没空见。”

    裴思渡叹息:“唉,谁让工作太忙,又有妖妃碍事呢。”

    “你说我碍事!”

    “不是吗?你现在拦我干什么,我们已经在这里浪费十五分钟了。”

    离开房间,桑絮盛粥上桌,中式碳水,裴思渡颇有胃口。

    桑絮说:“教程里还要放胡萝卜丁的,冰箱里没有。”

    皱眉,裴思渡满脸拒绝:“不吃胡萝卜。”

    桑絮笑话她:“大朋友不可以挑食。”

    “就不吃。”

    吃完送她去上班,有了前车之鉴,这回桑絮放下她,立即开走了。

    中午她去了趟十七重,封憬点了外卖跟她一起在店里吃,顺便谈暑期的打本活动。

    提起新车,封憬大为羡慕:“真好,找个姐姐,少奋斗几年。”

    车太贵重,桑絮本就收得不安,听了这话更是局促,“我会还回去的。”

    她跟裴思渡在一起,不能占太多便宜,像为了少奋斗几年一样。就算裴思渡没钱,她也会喜欢的。

    封憬听完没说什么,继续与她谈工作的,聊到后面,忽然问:“你这样来来回回跑,工作跟恋爱都要平衡,方便吗?”

    她怕桑絮异地恋太辛苦,自己又不好意思提,于是主动暗示她可以适当调整。

    但桑絮没听出来,“没关系,现在有了车,来回很方便。”

    封憬只好说:“好吧,你自己安排。”

    直到桑絮离店,她才给桑絮发了句:“建议是,最好不要急着还等价的东西回去,会打击对方的积极性。”

    桑絮回:“我明白,她不在乎这点钱,在乎的是我的心意。”

    她当然不会一次性拿几十万,像急着还债一样,那样裴思渡肯定会生气。就像以前把外卖的钱还给她,她就要把饼干的钱还给自己。

    慢慢来嘛。

    下午她跟裴思然沟通,问她下午有没有课或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