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王昭昭接的电话,她声音寡淡,隔着听筒,梁适也能听出她的无奈。

    在几秒的沉默过后,梁适温声说:“王姐,好好照顾自己,找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尽情地谈一场恋爱吧。还有,照顾一下小妹妹啊,这几年谢谢你了。”

    王昭昭冷声道:“最终还是决定了么?”

    梁适点头:“是啊。”

    她说:“或许我本该就是属于那里的,属于——”

    在王昭昭的叹气声中,梁适轻笑一声,声音愈发温柔,很轻地说出后边那两个字:“她的。”

    王昭昭知道劝不住,那道严肃冷冽的声音里带着点儿哽咽。

    本以为她会说点儿温情的话,结果她轻嗤:“还真是个恋爱脑。”

    梁适一下就被逗乐了。

    小白在一旁附和,“就是!恋爱脑!梁姐你能不能支棱起来?”

    梁适笑道:“那可能……以后?”

    王昭昭问:“那她呢?对你好吗?”

    一提起她,梁适脑海中那些记忆瞬间变得鲜活。

    许清竹身上总香香的。

    她会告诉梁适,“你可以吻我,不必负责。”

    还会在梁适喝多了以后的雨天去接她回家。

    会在大半夜陪她发疯去看海。

    会在分别的时候进车里亲她,告诉她:“记得想我。”

    她们在海边亲吻,在房间里拥抱。

    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和她在一起经历的一切是她过往从未经历过的。

    梁适停顿片刻,声音里都是甜腻的笑,“好啊。”

    梁适说:“她也是个恋爱脑。”

    不然怎么放着大好的事业不做,一毕业就选择嫁给了她的“姐姐”。

    王昭昭闻言,忽而笑道:“那就好,祝你们两个恋爱脑结婚愉快。你……”

    她顿了下:“一路顺风。”

    梁适说:“王姐,我会记得你们的。”

    ——在这里经历过的一切,还有那些温暖的、闪着光的、一起抱团取暖的日子。

    王昭昭笑:“嗯,知道了。”

    梁适挂断了电话,还有最后的三分钟,她选择打给了齐娇。

    “在做什么?”梁适问。

    齐娇那边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她压低声音说:“写日记,怎么了?”

    梁适忽地喊了声:“姐姐。”

    齐娇:“嗯?”

    “齐娇姐姐,谢谢你。”梁适真诚地说:“你不是什么金鱼脑子,你以前是个很聪明很聪明的人,你要好好生活,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地过每一天。”

    齐娇一脸懵:“你在说什么?喝多了吗?”

    梁适温柔地笑:“那就当我是喝多了吧。不过……我想问你个问题,你一定要很认真地回答我。”

    齐娇错愕,虽不解却陪着她闹:“是什么?”

    “如果有天见到陈眠的话,你会和她说什么?”梁适问。

    在问完之后又补充道:“陈眠是个孤独且忧郁的画家,因为失去了爱人一直不快乐,如果……如果你是她的恋人,你会跟她说什么?”

    齐娇迟疑且沉默。

    梁适面前的那块蓝色透明屏下边倒计时显示:00:01:20。

    时间所剩无几。

    在迟疑过后,齐娇真的很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那你告诉陈眠,晚上睡觉前记得听《孤鸟症群》,会有人爱她。”

    倒计时00:00:43。

    梁适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一侧,点击了最下边的选项。

    一瞬间,四散的大雾遮住她的眼睛,整个世界便陷入朦胧状态。

    灯红酒绿的夜,高耸入云的钢铁建筑,都染上了一层云雾。

    梁适就感觉漂浮在空中一样。

    那一刻,宇宙星河在眼前铺散开,过往经历的一切都在她脑海中一帧帧闪过。

    有记忆正在从她的脑海中剥离。

    无数个蓝色的碎点铺满黑色的背景,宛若流星一般划过。

    她听到那道厚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世界之门正在关闭,祝各位生活愉快。】

    //

    在同一时间段里,孙橙橙也听到了同样的问题,面临了同样的选择。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c876。

    数个世界里在不停地发生变化。

    雾蓝色的星光散在夜空之中,将这黑色的夜搅碎。

    一场春雨悄无声息地降落人间,刚刚穿上外套站在玄关处的白琦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晕倒,等她扶着鞋柜站起来的时候,有些懵地问站在客厅的王昭昭,“姐,我刚才是想干嘛来着?”

    王昭昭拿着手机,眼睁睁看着通话记录里属于“梁适”的名字消失。

    在片刻晃神之后回答:“我怎么知道?要去超市?”

    “应该是。”白琦继续穿鞋,“我想吃冰激凌,姐你吃么?”

    “我不吃,外边下雨了。”王昭昭看了眼窗外,雨线在窗户上勾连,“你记得带伞。”

    “知道啦。”白琦拎起玄关处的伞,她盯着这把有点陌生的黄色皮卡丘折叠伞,略有些疑惑地问:“王姐,这把伞我怎么感觉没见过啊?”

    “之前在横店买的吧。”王昭昭瞟了一眼,“花两百三呢。”

    白琦一不小心摁下开关,折叠伞在室内嘭地打开。

    王昭昭皱眉,“就不能小心点儿?”

    白琦合上伞,撇嘴道:“我记起来了,是跟陆沉舟拍戏那次吧。”

    “对的。”王昭昭说。

    白琦把卫衣帽子戴上,拿着折叠伞出门。

    可她忘了,这把伞是梁适当初去买的,且是为了遮阳。

    在白琦离开之后,王昭昭盯着手机看了会儿,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边,正坐在窗边开着台灯写日记的齐娇发现有雨飘进来,她立刻起身去关窗户。

    细密的雨丝落在玻璃上,凝聚成大水珠,整座城市陷入一片水雾之中。

    齐娇日记上只落笔了两个字:【陈眠。】

    但在两分钟以前,她的日记本上还写着:

    [梁适问我:如果你是陈眠的恋人,你会和她说什么?我想问她:为什么没来找我?我等了你很久。

    虽然一直没等到,但我知道她会来的。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陈眠。

    这个名字很耳熟,像是曾听过千次万次,念过千次万次。]

    那些字迹消散,就像是拨前了的时钟在一瞬间退回到原位置。

    热搜上#梁适 朋友圈#的词条在瞬间消失。

    有人和朋友讨论:“你还记得之前热搜第三是什么吗?”

    “哎……你这么一说,是什么来着?”

    “忘了,就是现在这个吧?”

    “这个之前不是第四吗?”

    “那第三呢?”

    “不记得了。”

    “算了。”

    “……”

    淅沥春雨之下,是熙熙攘攘的人潮。

    突兀的光线在一瞬间将黑色的夜空划开巨大的缺口,又一瞬间合上,漫天乌云聚拢。

    斑驳的星光消失于暗夜。

    雨更大了。

    //

    大抵是临海的缘故,海舟市的冬天总会吹来凛冽的海风。

    空气湿度很高,还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不过比起夏天来好太多。

    许清竹双手抱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sally和林洛希一如既往地拌嘴,又一如既往地以sally的落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