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憋闷了一下,端着碗慢慢进了屋子。

    贺烬换了张纸,正在抄新的佛经,等看见书案前站着人影的时候,这一页已经快写完了。

    他抬头看了彩雀一眼,笔锋微微一顿,一滴浓墨顺着笔锋滴落下去,将一张好好的佛经弄污了。

    彩雀这才开口:“爷,身体为重。”

    贺烬仍旧是不想喝的,也不想见彩雀,因为一见她他就会想起阮小梨,这种时候不管他抄多少张佛经,心里的乱都下不去。

    可他沉默片刻还是抬手接了过来,一口一口将那药喝了下去,却被苦的又咳了几声,彩雀连忙递了帕子过来。

    贺烬轻轻擦了擦嘴,指尖摸到了帕子上绣着的双面牡丹,明知这不是阮小梨绣的,可他一瞬间竟还是有些舍不得还给彩雀。

    彩雀也没追讨,身为主院唯一的丫头,她平日里清闲的很,要做的活计也就是给贺烬做些贴身用的小物件,帕子或者扇套。

    只是这双面绣,虽然和阮小梨学过,她却总是做得不好,所以不敢往给贺烬准备的帕子上绣,若是他当真喜欢……

    念头不等落下,贺烬便将帕子放回了桌子上,显然并没有要留下的意思,大约也是清楚,就算再像也终究不是。

    彩雀一时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该松口气,却只能将碗接了过来,端着出去了。

    青木在外头等着,见碗空了,脸上露出喜色来:“还是嫂子在主子面前有牌面。”

    彩雀知道他是有意奉承自己,可她并不喜欢这种牌面,若是可以她宁愿自己不受贺烬待见呢。

    她回头看了眼屋子,贺烬已经不抄佛经了,正盯着一个大红色的荷包在出神。

    那个荷包彩雀认识,那是用阮小梨给孩子绣的半个虎头做出来的荷包,她其实早就做好了,只是当时阮小梨在这里,她怕对方触景生情想起那个孩子,所以不敢拿出来。

    后来人出了事,她怕贺烬难过,也不敢拿出来,可再后来她又不敢不拿出来,因为贺烬即便醒过来了,却还不如睡着,他白日里处理公务,事事做得妥帖,可夜里却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这事长公主不知道,青木白英不知道,寒江和云水也不知道,她是夜半睡不着起来闲逛的时候才发现贺烬醒着的,他坐在床榻上,没有点灯,直愣愣的透过窗户看着外头的梨树,眼神空的让人心疼。

    后来,她就把荷包给他了,有个念想也好。

    如果她那早去的主子看见他们爷现在这幅样子,应该会很心疼吧……姨娘,你在天有灵,保佑他吧,他过得真的很不好……

    第390章 贺烬,别等我

    阮小梨心口的伤突兀的疼起来,她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弯下了腰,冯不印连忙跳下马,伸手扶了她一下:“怎么了?”

    阮小梨一听他的声音顿时顾不上那股疼,反手就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可算回来了……见到他了吗?他怎么样啊?伤好了没有?有没有……”

    “停停停……”

    冯不印打断了她的话,见她疼的脸色发白,半拖半扶的把她送到一块石墩子上坐下,这才再次开口:“我长途跋涉这么远,你敢不敢先问我一句累不累?”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阮小梨心里生出点愧疚来,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托他去办事的。

    “那你累不累?”

    “你这问的一点诚意都没有,我当然累啊,时间那么紧,我一路上换马不换人,连着赶了好几天路了……哪儿疼?”

    阮小梨摇摇头,她说不上来,仿佛是伤口在疼,也好像是心脏在疼,但现在那感觉已经下去了。

    “没事了……”她给冯不印锤了锤肩膀:“行不行?够不够?”

    冯不印舒服的仰起头,他抻了个懒腰,刚想说腰上来两下,就察觉到阮小梨的手停了,他有些不满:“你敢不敢更敷衍一点?”

    阮小梨耐心耗尽:“赶紧说!”

    一副再不说就要和他干架的样子,哪里还能看见一丁点以前的柔弱。

    冯不印顿时有些怀念几年前绑架阮小梨的时候,她那时候怕的连看都不敢看自己。

    不过虽然这几年阮小梨一直被付悉特殊照顾,带在身边调教,可毕竟起步晚,就算学了点傍身的本事,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冯不印也不敢真的惹急了她,万一她一状告到付悉哪里去……

    “说说说……能有什么不好的?伤治好了,人活蹦乱跳的,还是我的顶头上司,侯爷当着,下人伺候着,日子滋润着呢。”

    他这话说得心亏,可他能怎么样?

    难道真的告诉阮小梨实话吗?要是她知道对方现在过得不太好,那伤看起来不像是好了的样子,心里还一直惦记着她……那她还能在这里呆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