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是真的生气了,这次无论她怎么逗他,他都不肯再叫她姐姐。

    这是两人第二次一起在医院里。

    上一次她做化疗,连朔被醉酒的继父揍得脑袋破了个口子,正巧,都碰到一起了,不过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两人进去手术的时候还没骨气地一起哭鼻子,那场面简直没眼看,两个刚上初中的小屁孩嚎啕大哭,几个护士来劝都劝不住,最后还是姜施羽意识到自己是姐姐,好好安慰了连朔,两人才止住。

    这回他们都没哭,看来年纪大了还是有些长进的。

    姜施羽很乐观,“你放心,我六个小时出来后又是一条好汉!”

    “我等你出来。”他说。

    “好!”

    可惜。

    姜施羽清醒后并没有看见他,她几乎都要以为手术前见到连朔是自己在做梦,后来听爸妈说才知道,连朔是翘了考试跑出来的,整个学校都在找他,后来电话打到家里,他继父过来把他带走了。

    在那之后,两人就很少见面了。

    听说他搬家了,又听说他考上了首都医科大学,又听说他跟家里决裂,再也不会回江城。

    姜施羽缩在这一个小小的空间,脑子不受控制地回忆小时候的事情。

    她的爸妈,小时候的狐朋狗友,还有连朔。

    她从小到大虽然大部分时间都被脑子里那玩意折磨,但是不得不说,也是受尽宠爱,除了在医院,就没吃过别的苦。爸妈护着她,学校老师也喜欢她,还有个忠实的小跟班。

    那时候两人是出了名的狼狈为奸。

    姜施羽揍人连朔递砖头。

    姜施羽想吃冰棒,两人没钱,连朔都能去小卖部刷脸给她弄来。

    姜施羽考试不会写,连朔故意考砸跟她一个考场现场指导,要不是他成绩太好名声在外,监考老师估计早就把他请出考场。

    有时候姜施羽都感慨,要是她爸妈再给她生一个弟弟就好了。

    有个像连朔一样乖巧懂事还聪明的弟弟,多好啊。

    她还真的提过,后来被她妈揍了。

    “还要弟弟?你做梦吧!养你一个就够了,我们哪来时间去养另一个?你就不怕我们更爱弟弟把你扔了?”她妈恨铁不成钢。

    她妈最爱她了。

    她会一手叉着腰在欺负她的小孩家门口用方言破口大骂,从人家祖宗骂到未来小孩,骂完了还要狠狠碎一口才解气,当然,这种时候她都是一手要捂着她耳朵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不让她听的,骂完了才哄着她去吃冰棒,用蹩脚的普通话说:“我们不跟他们这种坏小孩玩!”

    每次她去医院,妈妈都会陪着她一起,看见她打针都会哭,哭完又哄她,明明她哭的比自己都厉害。

    这时候她爸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就会抱着她们娘俩……一起哭。

    她爸哭起来可厉害了。

    声泪俱下,嚎得整个医院都听得见,比电视剧里演得都厉害,一度哭赢她跟她妈,到最后她妈还要去哄她爸。

    姜施羽的童年就是在又哭又笑中度过的。

    每每回忆到自己生病住院的那段时间,她总觉得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心里,知道心里某个地方受了伤在流血,但却无能为力。

    那种无力感将她包裹住,越发让她不愿意面对现实。

    她觉得现在就很好,躲在一个不知名的小角落,什么责任都不用负,什么事情也不用想。

    如果可以她愿意一辈子就这样下去。

    绝不做人!

    姜施羽自私地做了决定,闭上眼睛,干脆两耳不闻窗外事,睡自己的大觉。

    市一医院。

    正是中午休息的时间,沈季一下班就打起精神去找自己的朋友。

    就是那个喜欢养鸟的朋友,也是他同事。

    今天他让人帮忙带一颗柯尔鸭的蛋过来,想着顺便介绍给他师弟看看,说不定他师弟看见这只鸭,哦不,目前还是鸭蛋,就动心了呢?

    沈季万分后悔,早知道他当初就答应连朔把龟苓膏送给他了,也不至于出现龟苓膏被小巴咬死的惨剧。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多么像电视剧里出手阔绰的恶婆婆,千方百计防着连朔接近龟苓膏,最后以悲剧结尾。

    最近这段时间师弟都不咋理人,沈季就想了这个办法,试图弥补两人之间的师兄弟情。

    “这个鸭蛋什么时候能孵出来呢?”沈季看着面前的白花花的蛋,疑惑问道。

    同事是个养鸟达人,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孵蛋,但是听见他把面前这个蛋叫做鸭蛋,心里还是小小膈应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这里是医院食堂,两人也正好坐在餐桌旁面,鸭蛋两个字确实怪怪的。

    “已经孵出来两只了,这一只我看它是正常的,可能就是小鸭子太弱了,活肯定是活了的,我待会吃完饭找个镊子帮它破壳看看。”同事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