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的夜空将他们包裹,天幕似变得很低,一颗接一颗的流星从眼前擦过,像璀璨的星火,将夜幕点燃。

    远处不时传来愉悦的欢呼声,盛望舒仰着头,望得脖子不觉中酸痛,才留恋地眨了眨眼睛。

    流星还在一颗颗飞掠,汹涌而震撼,像是一场让人心醉的梦。她沉迷在梦中,忘记了许愿,也忘记了拍照。

    直到陵游的笑声低低响起,“我赢了。”

    她这才恍然梦醒,垂了眼去看他。

    “什么?”

    陵游的心跳在加快,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

    “我打赌在五分钟之内,可这才不到三秒钟,流星雨就来了。月亮,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连天都觉得他们缘分匪浅,想让他赢。

    盛望舒想起他的那个赌约,她承认,他骨子里的确有浪漫的一面,浪漫自由,总能想出这种天马行空的赌约。

    可是。

    她抿了抿唇:“我没答应和你打赌。”

    陵游眼尾的笑容淡淡凝住,“你不相信缘分吗?”

    盛望舒相信,她很相信,从堪培拉到塔斯马尼亚岛,从他们的口味和喜好,从平日里的默契到今晚的流星雨,每一次和他离奇般的契合都让她相信。

    可她不愿意一场恋爱的开始是从一个心血来潮的赌约开始。

    “你是因为不想浪费这缘分,还是因为想和我在一起?”盛望舒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

    这个问题或许有些煞风景,但对她来说,很重要。

    陵游仰头看了看天,略歪了歪脑袋,坦诚道:“都有。”

    “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是因为这一次又一次的缘分和巧合,让我更想了解你,更想靠近你,更喜欢和你在一起。”

    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点亮,他眼底满是热忱:“缘分和巧合是浪漫的说法,实际上,我认为这是我们潜意识里的选择。”

    是他们潜意识里的选择驱使他们一步一步向对方走近。

    盛望舒的心念微微一动。

    陵游略略倾身,专注地望着她,“月亮,你还在想着言落吗?”

    盛望舒摇头。

    她没自欺欺人,她是真的想要往前走了。

    陵游又问:“你讨厌我吗?”

    盛望舒再次摇头:“当然不。”

    “那你喜欢我吗?”

    盛望舒眼睫很轻地颤动了下,说:“喜欢。”

    陵游身上没有她讨厌的缺点,没有她不能忍受的习惯,她对他是欣赏的,喜欢的。

    否则,她不会让他走进自己的生活,他们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陵游再问:“那你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盛望舒没有犹豫:“很开心。”

    陵游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流星在她身后一颗一颗擦过,像是落进她的眼眸里,映出细碎的光亮。

    他最后问:“月亮,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盛望舒沉默一秒,点头。

    “那……”他再一次问出之前那个问题:“你要不要试着和我在一起?”

    “无关打赌,打赌只是一个幌子。我喜欢你,想试着离你更近,你要不要试一试,和我在一起?”

    “……”

    长达两分钟的沉默,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变远,眼前只剩跳跃的火光,柴火毕剥的声响,和他眼里热切的光。

    盛望舒呼吸轻轻,脸颊也在发烫。

    她被那热烈火光炙烤着,心里全无杂念,只剩陵游那句“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这一刻,她愿意相信,相信他,也相信自己。

    相信这时这刻的愉悦和感动。

    她轻轻弯了弯眼睛,听到自己问:“那你明年可以再陪我去看极光吗?”

    陵游说:“不用等明年,只要你想去,我们明天就出发。”

    他们相视而笑,陵游倾身,帮她把身上的薄毯裹紧,手指向下滑,触到她的指尖,轻轻牵住,而后一点一点地将她整只手包裹住。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淡淡暖意贴着指缝传到她手心,将她的手和心,一起暖热熨帖。

    —

    周末早上,言落接到宋源的电话。

    他之前托宋源帮他在盛望舒租住的小区找房,宋源委托的中介留心了很久,终于找到一套最符合言落的标准的房源。

    只是对方价格开得比市场价要高。

    言落说:“价钱不是问题,只要房子合适就行。”

    宋源也是这么回复对方的,“我帮你约了今天上午看房。”

    “好。”

    上午十点,言落开车进入小区。

    宋源提前下楼,和中介在楼下等他。

    那套公寓在盛望舒隔壁楼,和她在同一层,公寓客卧的窗口正对着盛望舒书房的窗户。

    房子内部装修却很一般,布局也不太理想。

    但言落只是在客卧窗口站了两秒钟,就直接将这套房定了下来。

    速度之快,让中介都愣住,“等见到业主时,您先别表明意愿,我可以再试着帮您压下价格。”

    “不用,”言落说:“麻烦您帮我联系业主,尽快过手续。”

    中介:“……哎,好,我这就去打电话。”

    宋源原本还没发现端倪,等走到言落身边顺着他的视线使劲朝对面瞧了两分钟,终于恍然大悟地“操”了声。

    “落哥,你该不会要买望远镜吧?”

    简直变态。

    言落转身,眼风淡淡扫过他:“想什么呢?”

    只是隔着窗口遥遥的望见她书房的那束灯光就够了。

    十点二十分,三人从楼上下来。

    走至大厅外,中介先礼貌告辞。

    言落接了通工作来电,结束通话后才和宋源并肩走下台阶。

    他下意识地,往盛望舒那栋楼的方向走,宋源心照不宣地跟上。

    隔着七八米的距离,远远的,一辆越野车驶过来,在楼下停住。

    言落还在听宋源说话,两人谁也没在意那辆越野车。

    直到,驾驶座车门打开,陵游从车上下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

    下一刻,副驾驶的车门也打开了,盛望舒从车上下来,陵游大步绕到了她面前。

    两人站在车门边,轻笑着,不知在说些什么,说了很久都没有结束。

    言落下意识去看手机,连看三次手机之后,发现时间其实只过了两分钟。

    他第一次发现两分钟竟有这么漫长。

    盛望舒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看得出心情不错,陵游递过手机给她看了什么,接回手机时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言落的眉心骤然沉郁。

    宋源低呼了声:“卧槽,这男的怎么上手……”

    扭头看到言落的表情,他默默收声:“……了。”

    然而嘴巴却没合上。

    在他说这句话时,陵游已经笑着朝盛望舒伸开了双臂。

    下一刻,盛望舒朝他倾身,被他圈住手臂抱进了怀里。

    宋源整个人僵住,已经不敢再看言落的脸。

    不远处,那对欢欢喜喜的男女已经分开,盛望舒朝陵游摆了摆手,小跑着进了楼栋。

    宋源终于轻轻喘了口气。

    蓦然一阵风刮过来,卷起地上几片落叶,越野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宋源站在原地,几乎窒息。

    身旁那人已经足足五分钟没有动静了。

    宋源清了清嗓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可能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好朋友之间也是可以拥抱的,啊,对。”

    言落下颌线紧绷如刃,没有回应他。

    宋源暗暗叹了口气,后悔不该在今天带言落来看房。

    他感同身受地郁闷了一把,试探着叫了声:“落哥?”

    言落终于偏头朝他看过来。

    宋源挠了挠头,“那公寓……还要吗?”

    言落嗓子里像是灌了风,音色莫名哑了几分:“为什么不要?”

    他答应了月亮,不再打扰她,要配合她,往前走。

    现在她真的已经向前走了,亲眼目睹她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他才凛冽地体会到,当年他和沈芊芊跳第一支舞时,她的感受。

    他不敢想象她一个人蹲在路灯下偷偷哭泣的场景,只是回想起顾辞年的描述都扎心刺骨地疼。

    是他当初不成熟的处理方式先伤害了她,如今,纵使再锥心,都是他应得的。

    她现在想要放弃他往前走了,那么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不打扰。

    不打扰,默默地守着她。

    等待她再次看到他。

    也许等的到,也许再也等不到。

    —

    言落委托律师帮他办完了过户手续。

    房子需要重新装修,他一概交由林津处理,很久没再踏足那个小区。

    说不清是不想被盛望舒撞见,还是别的什么。

    那天撞见盛望舒和陵游拥抱之后,宋源很快给许念汐打了电话,托许念汐去了解情况。

    许念汐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种问题还需要问?”

    答案当然都心知肚明,但宋源还是想要当事人的一句话。

    大概是因为言落当下的沉寂让他不忍。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人的内心不免会有所偏颇。

    许念汐最终答应了下来。

    然后在当天傍晚便给了宋源答复:“我问了,他们就是在一起了。这是月亮第一次谈恋爱,她是认真想和陵游试试,我们最好都不要来影响他们。”

    最后这句话,显然是在暗示他转告言落。

    宋源求锤得锤,挂了电话,却又不忍心把答案转告言落了。

    然而,也用不着他多嘴去转告。

    没出一周,盛望舒和陵游的恋情就曝了光。

    陵游因为那档综艺名气大增,成了炙手可热的珠宝设计师,经常出入各种场合,难免会被人认出来。

    周五晚上,他陪盛望舒去江边散步,结束后送她回家,被网友拍到照片发了出来。

    因为言落之前的命令,这种程度的曝光自然带不起多少热度,更上不了热搜,但足以在几个论坛网站上被小范围地讨论一番,再被粉丝问到当事人哪里,在他的个人主页里掀起一点波澜。

    面对一条条的私信,陵游没理,但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盛望舒,去征求她的意见。

    盛望舒说:“我都可以,看你的心情。如果你想宣布,我没有意见。”

    既然决定了要和他在一起,她就没打算做贼一样遮遮掩掩。

    隔天,陵游受邀参加某视频网站的活动,这个网站当初重磅推出了他们那档综艺节目,也间接性地对他的事业产生了帮助,他没有推脱。

    结果在红毯后的群访环节上,陵游猝不及防地被某家媒体问到了和盛望舒的恋情。

    当初网友投稿的照片里清晰拍到了他和盛望舒牵手拥抱的场景。

    陵游不是艺人,连个经纪人都没找,更没人事先打招呼去对采访稿,冷不防被突击,他只是愣了一秒,便坦然笑道:“我们确实刚在一起没多久。”

    场面瞬间热烈起来。

    陵游说:“我们两个都不是艺人,也都在很认真在对待感情,还希望大家多给我们一些空间,不要去打扰她,我不想这段感情成为她的负担。”

    这段话说的情真意切,让人感受到郑重与担当。美好的感情无不令人向往,更何况是一对颜值才华俱高的金童玉女,采访被放出来没多久便上了热搜。

    随后,陵游在微博发布了一张盛望舒仰头看流星的照片。

    配文:[她说流星很美。我说很美。]

    底下评论很快过万。

    [她说流星很美,我说她很美。姐妹们,我理解的对吗?]

    [课代表,你是对的!呜呜呜呜我磕到了。]

    [陪她看极光,陪她看流星,陪她看遍每一处风景,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绝配顶配天仙配!祝帅哥美女长长久久!]

    ……

    盛望舒在书房里画设计图,手机放在一边没看。

    她起身去倒水,趿拉着拖鞋走回来时接到陵游的电话。

    彼时活动还没结束,陵游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她打了这通电话,开口便说了句抱歉。

    盛望舒讶然:“怎么了?”

    陵游复述红毯上的情形,“虽然你说无所谓,可这到底是我单方面的公开,没来得及提前和你沟通。”

    所以他打来电话道歉。

    盛望舒怔了怔,顺手用电脑打开微博网页,边浏览边说:“没关系。我说过没关系就是真的没关系,你不用这么紧张。”

    隔着听筒,陵游的笑声低低传来。

    “如果早知道我们后来会在一起,我当初就不接这个综艺了。”

    盛望舒失笑。在堪培拉遇见陵游时,她确实没想过会和他有别的发展。

    “你又不能预卜先知,现在这样也挺好。”

    “其实我也可以插科打诨把这个话题绕过去,或者隐瞒下来的,但是,”陵游顿了下,“我还是想和你光明正大地牵手逛街。”

    盛望舒心口蓦的一热,偏过脸时,在玻璃窗上看到自己唇边淡淡的笑意。

    和陵游在一起后,她整个人都变得平和。

    简单聊过几句之后,结束通话,两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盛望舒在洗过澡上床时才又打开微博来看,陵游的微博评论里一眼扫去大部分都是祝福。

    她被祝福包围,微微有一种不真实感。

    从一段执念中抽离,再去沉浸一段新的感情,总是需要时间。她和陵游刚在一起没几天,还不够适应,有时一觉睡醒甚至会忘记自己已经是恋爱状态。

    但和陵游在一起吃饭逛街时,又会有一种落定的安心。

    许念汐的微信在这时进来,问:[你要不要回应?]

    盛望舒:[回应什么?]

    许念汐:[陵游不是发了官宣微博吗?]

    盛望舒恍然想起这个问题,作为当事人,一段感情的确认,似乎是需要两个人的表态。

    她想了想,回复:[要回应的。]

    随即,她登录账号,转发了陵游的那条官宣微博。

    手指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她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要说什么好。

    最后索性什么都没写,简单直接地发了个爱心表情。

    微博发布出去,很快便有不少点赞和评论,盛望舒没再看,退出去给陵游打电话。

    之前几天都是他主动打给她,今天她主动,跟他说晚安。

    —

    虽然热搜很快被星宸娱乐撤了下来,但盛望舒和陵游的恋爱关系也算是正式官宣。

    隔天,连言亦泓都打来电话问言落,知不知道这件事。

    “知道。”言落烦躁地想要挂电话。

    言亦泓叮嘱他:“月亮没正经谈过恋爱,你这个做哥哥的要帮她把关,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我算哪门子哥哥?”言落扯唇嗤了声,直接挂断电话。

    宋源打来电话,让他去会所喝酒。

    言落想也没想便拒绝:“不去。”

    隔几分钟,顾辞年给他发了条微信。

    [打算就这样了?]

    言落:[?]

    顾辞年给他发来一张截图,是有人新建的盛望舒和陵游的cp超话。

    超话头像就是两人被偷拍到的牵手照。

    言落面沉如水,冷着眼删掉那张照片。

    顾辞年:[你要真不甘心,就去把人追回来,别等她真跟别人走远了再追悔莫及。]

    言落胸口闷闷发疼,没好气地把手机丢到一边。

    隔了好久,他才捞过手机,低垂着眼回复。

    [以前是我太自以为是,只给她我想给的。]

    [现在我想尊重她,给她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