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望舒越过他的肩头看到对面大片的落地窗,金色薄阳从落地窗里洒进来,疏落流淌于那排郁郁葱葱的绿植上。

    办公室内采光极好,光线明亮到令人炫目,而他竟然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把她堵在办公室门后,用这样黑沉的目光攫取着她的视线,说着这样令人耳热的话。

    饶是冷气充足,盛望舒也不可避免地皮肤发烫起来,是一种从内到外的燥热。

    言落唇角勾着抹若有似无的笑,轻捏住她的下巴,在她睫毛轻颤的同时,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她。

    盛望舒垂下眼,视线里是男人清峻沉浸的侧脸,他睫毛微垂着,模样看上去又正经又欲。

    那种相悖感让她竟然产生一种办公室偷-情的错觉。

    “专心点。”

    像是不满她的分神,言落喉咙里低低溢出这一句,抬手遮住了她的眼。

    视线被遮蔽,感官被放大,盛望舒渐渐投入,沉溺其中。

    门板却在这时被人轻轻敲了下,盛望舒听到米叶的声音,“盛总,董事长来了。”

    “……”

    盛望舒倏地僵住,浑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她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和言落对视。

    两人的目光无声交流。

    盛望舒:我爸?

    言落:你爸?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门把被扭动的声响……

    米叶打开门时,盛望舒正站在门后一步远,言落站在她身后两步的距离,一手抄着兜,一副精致优雅的模样。

    两人同时开口。

    “爸。”

    “盛叔叔。”

    盛知行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梭巡而过,点点头,“言落来了?”

    “刚开完项目筹备会,我和月亮谈点事。”

    盛望舒干笑着,点点头。

    盛知行站在办公室门口,目光晦暗不明,他的视线再次停留在言落身上,停顿一秒,点头笑说:“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言落:“已经没大碍了。”

    “嗯。”盛知行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要仗着年轻就随意挥霍,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言落点头:“是,您说的对。”

    盛知行笑了声,瞥一眼盛望舒,“堵门口干嘛?不欢迎我?”

    “当然欢迎,盛董请进。”盛望舒佯装着平静让出通道。

    盛知行大步走进来,话还是对言落说的:“好久没见你,今晚我们一起吃个饭。”

    “好。”

    “下次吧!”

    盛望舒和言落再次同时开口。

    言落微微怔了下,看向她,盛知行也同时看向她。

    霎然的沉默,盛望舒清了清嗓子开口:“爸,言落今晚要加班开视频会,你这么一说,他肯定不好意思拒绝。”

    盛望舒将征询的目光转向言落。

    言落低咳一声,从善如流地笑了声:“没关系,我把会议延后一个小时就好了。”

    “哎,饭什么时候吃都行,还是工作要紧。”盛知行不赞同地制止。

    “那好吧。”言落偏头,视线似有若无地在盛望舒脸上划过,笑着看向盛知行:“那盛叔您先忙,我改天去家里看您。”

    盛知行颔首:“好。”

    言落告辞离开,走到办公室门口,他脚步忽地一顿,转头看向盛望舒,唇角噙着抹笑:“月亮,那件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什么事儿就说定了?他们说什么事儿了?

    盛望舒腹诽着,朝他扬起一个天衣无缝的职业笑容:“好。”

    —

    盛望舒和盛知行单独吃了晚饭才回家。

    开车进车库,她减慢了速度朝着自己的停车位开过去,远远看见停车位那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车灯照过去,是言落。

    盛望舒怔楞一瞬,唇角微微向上翘起来。

    言落从停车位上离开,走到一边,让盛望舒把车开进去。

    盛望舒熄了火,却没急着下车,她降下驾驶座的车窗,朝外面看过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

    言落走过来,闲闲站在车门边,低头看着她,“等你。”

    盛望舒:“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回来?”

    言落笑了笑:“算了下时间感觉差不多了。”

    好像从以前起就是这样,他总能对她的事情“料事如神”,像是有什么特异功能一般。

    现在盛望舒明白了,那个特异功能名之为用心。

    她冲他皱了皱鼻子,笑了,正要再说话,眼前视线忽地一黯。

    言落俯身,隔着敞开的车窗,亲上了她那因为微微皱起而显得俏皮的鼻尖。

    清浅的一个碰触,他的唇随即向下,落在她柔软的上唇。

    似有若无地轻吮了下,他低喃:“我做事喜欢有始有终。”

    “下午没亲完,现在补上。”

    鼻息之间满是男人身上令人安心的檀木香味,盛望舒手指下意识地揪紧了他的领口,张了张嘴,想要抗议。

    却在下一秒,被他趁虚而入,用舌尖撬开了牙关。

    这个吻动情而漫长,结束时,两人都有些气喘。

    盛望舒面颊发烫,眼睛里亮晶晶的像含着水光。

    她嗔怪地瞪他一眼,升起车窗,下了车。

    两人面对面站着,盛望舒理了理脸颊边的碎发,对他摆摆手:“人已经等到了,你可以走了。”

    言落静静地垂睨着她,不说话。

    盛望舒:“我回家了,拜拜。”

    她径直擦着他的肩膀走过,脚步才刚迈出,就被他捉住手腕拽回到胸前。

    “我们下午不是已经说定了?”他低声道。

    盛望舒茫然:“说定了什么?”

    她忽地想起下午他离开她的办公室前一本正经地对她说的那句话,轻嗤了声,“道貌岸然,就仗着我爸在你就瞎说。”

    言落不以为意地勾着唇:“总之,你答应了的。”

    借机绑架是吧?果然商人本性。

    盛望舒被他的强盗理论气笑:“那我倒要听听,我到底和你说好了哪件事?”

    言落低头看着她,面不改色道:“去我家看电影。”

    “……”

    直觉告诉盛望舒应该狠狠说“不”,可她却说不出来。

    本能战胜了直觉,她不能否认,她喜欢和言落待在一起。

    哪怕静静地坐着,什么都不说。

    半晌没得到回应,言落看了眼盛望舒脚上的高跟鞋。

    “累了?”他挑了挑眉:“背你回去?”

    “你行吗?”盛望舒不太相信地瞥他一眼,“小心再把伤口崩开。”

    说完,她没再看他,包往肩后一甩,踩着高跟鞋大步往前走。

    言落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的背影,片刻,意味深长地低笑一声。

    穿过停车场,走到言落所在楼栋的区域,进电梯。

    这一路,言落都不远不近地落在盛望舒身后一步。

    等到了他所在的楼层,电梯门打开,盛望舒率先一步踏出去。

    下一刻,身子忽然一轻,失重感突如其来,她竟被言落猝不及防地被言落单手搂着腰抱了起来。

    盛望舒小声惊呼,转头看他:“言落,你干什么?你放下我呀!”

    任凭她挣扎,言落不为所动,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家门前走。

    等开锁进了门,他才把她放在玄关矮柜上,俯身,帮她脱掉高跟鞋,一边慢条斯理地笑了声:“我不行?”

    盛望舒:“……”

    上次过来,盛望舒根本没心情好好看这套公寓,这次,倒是看了个清楚。

    这房子户型不错,但装修却异常简约,只简单铺了地板,刷了白墙,摆了几件家具而已。

    言落搬进来后也没有重新设计装修,只是把原来的家具撤掉,全换成了新的。

    只是,即便换了昂贵的家具,这房子依然显得冷清、没格调。

    和他盛景花园的别墅、甚至和他思北公馆的公寓都完全没法比。

    那个每晚陪她到深夜的、为她放了一部又一部电影的次卧同样简单。

    没有衣柜和桌子,进去便看见那扇通透干净的大落地窗,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床头是两个浅色的床头柜,旁边有一盏三脚架月亮造型的落地灯。

    盛望舒找到了那盏定制的极光夜灯,灯效打开,她站在那炫目的光里,感觉整套房子的装修大概也抵不上这一盏灯的价钱。

    言落端了杯果汁给她,盛望舒光脚坐在床边地毯上,埋头认真挑着片子。

    挑来挑去,选了一部轻松的喜剧片。

    然而,花了五分钟才精心选出来的电影最终却没人看。

    两人并排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边,在关了灯的只剩投影仪光线的昏昧房间里,不知是谁先看向谁,不知是谁先主动,不知是在哪一个瞬间,就莫名其妙地亲在了一起。

    由一开始的浅尝辄止,慢慢地纵情投入,难舍难分,电影里吵闹的声音全变成遥远的背景音,朦朦胧胧地越飘越远。

    直到——盛望舒倒在地毯上,腰部硌住投影仪的遥控器,触动了开关……

    声音戛然而止,骤然沉静的房间里,只剩彼此起伏的呼吸和吞咽声。

    盛望舒从昏沉中骤然清醒过来,垂眼向下看。

    那一边长长的裙摆不知何时掀了起来,白皙的双腿暴露在昏暗的视野中,在凌乱一片的裙摆下,现出一丝绯-靡的气息。

    而言落的衬衫领口也被她拽皱了。

    “……”

    嗓子莫名发干,盛望舒慌忙扯了扯裙摆坐好。

    一开口,嗓子都哑了:“你……”

    她顿一下,轻声咕哝:“变态。”

    言落望向她的目光沉如极夜。

    他低低“嗯”一声,没否认,却又故意似的一字一顿道:“也难为有人愿意配合变态。”

    “……”

    盛望舒耳根蓦的发热,但事实摆在眼前,也容不得她否认。

    她眨了眨眼,困惑地轻叹了声:“人谈起恋爱来是不是都这样?”

    不能独处,不能有超过一秒钟的对视,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再近……

    越想越羞耻,简直不像她……

    “不知道。”

    言落想了想,竟认真回答了她的话:“我只和你在一起时会这样。”

    “……”

    谁让他这么认真的?在这个情境下讲出这种话,简直让羞耻加倍。

    盛望舒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然而,她气势汹汹地一转头,便又被他那双幽深的桃花眼攫取住。

    她视线轻垂,看到言落的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滚。

    他下颌线微微敛起,引诱似的笑了声:“还要配合变态吗?”

    “……”

    盛望舒撑着床边,腾的一下站起来。

    “你怎么这么随便?”

    她忍着心里的那点痒意,居高临下、一本正经地指责他:“你有没有听过那句话?”

    言落:“什么?”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叶菜!”

    “……”

    盛望舒正义凛然地指挥他:“起来,开灯,我要回去了!”

    言落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突然低下头,闷闷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好半晌,他才止住笑,“行,大小姐,送你回家。”

    —

    十月底,盛望舒工作室推出两套高定秀款男装,邀请之前在《浮华迷宫》中客串过的新晋国际超模尹黎作为模特拍摄写真。

    拍摄之前,盛望舒先约尹黎在工作室见面试装。

    下午四点钟,尹黎准时到工作室,盛望舒正在操作间忙碌。

    之前拍摄《浮华迷宫》时两人已经有过合作,不算太陌生,盛望舒让助理帮忙做了两杯手磨咖啡,和尹黎在会客室边聊天边等摄影师。

    四点半,摄影师那边打来电话,抱歉地说路上发生追尾,受了点伤,今天可能没法过来了。

    “严不严重?”盛望舒关切地询问他的状况,确定他没大碍后才放下心来,“拍摄的事情你先别管,先专心养伤。”

    挂断电话,她向尹黎说明了情况,提议让他今天先试装。

    两人一起走去样衣间,盛望舒把手机留在了会客室的茶几上没拿。

    许念汐的电话偏偏在这时打进来。

    她今天替时尚杂志拍封面,收工路过盛望舒的工作室,心血来潮过来看看她。

    结果到门口打电话却没人接,她索性按了门铃直接进院子。

    前台小姑娘要进去通知盛望舒,许念汐随和地摆摆手:“没事儿,你忙你的,我自己进去找她。”

    她拎着两杯拿铁大咧咧地往里走,穿过大厅,路过仓库、操作间,直接走进样衣间。

    “月亮!我……”

    许念汐推开门,清亮的嗓音在抬头看到尹黎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男人束手站在衣架边,闻声转头朝她看过来,眼尾微微垂着,视线晦暗不明。

    许念汐眨了眨眼睛,哑巴了似的闭上了嘴,扭头就往外溜。

    结果一转身就撞上了从外面拿了手机进来的盛望舒。

    盛望舒怔了下,笑着拉住她的手腕,“刚好,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自由摄影师,许念汐。”

    “念汐,这位是超模尹黎,之前客串过我们公司的电影。”

    许念汐干笑着冲男人点了点头,却没出声。

    尹黎唇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也没出声。

    盛望舒敏锐地察觉出,气氛好像不太对。

    以许念汐游刃有余的社交属性,断然是不可能在这种时刻变成社恐的。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偷偷流转几次,笑着拍拍许念汐的肩,“你先去办公室等我吧,我忙完再来找你。”

    许念汐偷偷对她眨了下眼睛,转头便溜之大吉。

    等送走了尹黎,盛望舒回到办公室,揪住在沙发上装睡的许念汐逼问。

    “说,什么情况?”

    许念汐装傻:“什么什么情况?”

    “你和尹黎啊。”盛望舒旁观者清:“暗流涌动的,别以为我瞎。”

    在姐妹面前没什么是不能说的,许念汐见躲不过,干脆也不再隐瞒。

    “就萍水相逢呗。”

    盛望舒:“是我想的那种萍水相逢吗?”

    她一字一顿,把“萍水相逢”这四个字说得格外重,俨然是另一层意思。

    许念汐耸了耸肩。

    盛望舒歪着脑袋想了想,在她身边坐下来:“就算是萍、水、相、逢,你也不至于一副做了亏心事要跑路的模样吧,你们这些游戏男女彼此之间不都讲得很清楚?”

    “这个……不太一样。”许念汐说:“我们今天是第一次正式在床下见面。”

    “……”

    盛望舒倒吸一口气,努力想了想,却想不明白,“什么意思?你们在哪认识的?”

    “在一个蒙面派对上。”

    许念汐突然有些难以启齿:“就……从开始到结束我们一直都戴着面具没摘下来过。”

    “……”

    盛望舒用了足足三分钟的沉默来消化这句话,然后礼貌地提出质疑,“那你是怎么认出他来的?”

    “靠身高、体型和他喉结上的那颗痣。”许念汐说:“分开的第二天我就在杂志上认出了他。”

    这也行?

    盛望舒又沉默了一会儿:“……那他又是怎么认出你的呢?”

    许念汐摊摊手:“不知道。”

    但是看尹黎的那个眼神,她就确定自己已经被认出来了。

    “好了,不说这个。”许念汐盘着腿坐起来,“我改天送你一对面具吧,你和言落戴上,能增加……咳咳……的情趣。”

    盛望舒被她“咳咳”得脸红心跳,差点没绷住表情,“我才不要。”

    许念汐揶揄地看着她:“真的很好玩的。”

    “变态,不要。”盛望舒不自然地垂下了眼。

    许念汐观察着她泛红的耳垂,没忍住爆了句粗,“你和落哥,不会还没……”

    盛望舒简直要去捂她的嘴了,“不可以吗?”

    许念汐只是啧啧感叹:“没想到落哥这么能……”

    照顾盛望舒的情绪,她把已经涌到嘴边的“忍”字咽下去,“——正人君子啊。”

    盛望舒不太自在地抿了抿唇:“他很尊重我的。”

    “他很珍惜你。”许念汐赞同地点点头,又若有所思地看向她:“那这样的话,我就更要送你一对面具了,以备不时之需。”

    她故意逗弄盛望舒,意味深长地笑了声:“万一你生日那晚发生点什么情之所至呢?”

    盛望舒在她的打趣里倏然想起来,再过十几天就又到她的生日了。

    她25岁的生日,也是和言落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