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唇上还沾着晶莹的水色,盛望舒羞赧地别开视线,不敢再看。

    酒精的微醺加之刚才的脱力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她索性什么都不再管,任由言落抱着她去洗澡。

    言落去开淋浴,温热的水均匀洒下来,她却嫌站着太累,发号施令让他找个凳子过来。

    “就这么累?”言落无奈地笑了声,“等着。”

    他把她抱到浴缸旁边,开了水阀放水,左右环视一圈,干脆把身上那件被水渍打湿了下摆的睡衣脱下来,叠整齐了垫在浴缸边上,放她坐下。

    那个位置很宽敞,坐上去比凳子更舒服,身下垫着他的衣服,一点都不凉。

    盛望舒慵懒地往后靠,一抬眼,视线之内就是他流畅的肌肉线条。

    并不夸张的那种,纤薄而肌理分明,恰到好处的性感。

    她瞥见他腹部那道因手术而留下的疤痕,沿着疤痕的边沿,一道人鱼线斜下去。

    盛望舒的视线停在她无法忽视的昭彰,她不太自在地移开了目光,停两秒,又慢吞吞地把视线转了回来。

    她仰头看着他,沁着水光的眼睛亮晶晶的,就那么看着他,不自知地勾人。

    “你怎么还没好?”

    “要不……我帮你?”

    言落眸色骤深,喉结不动声色地吞咽了下。

    他猝不及防地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刚刷过牙的清新气息霸道又贪婪地夺取了她全部的呼吸。

    ……

    浴缸的水渐渐放满,又溢了出来,没有人在意。

    盛望舒浸在浴缸里,恍惚中感觉自己变成了涨潮的池塘。

    时间在充满雾气的空间里无声流逝,到最后也说不清究竟是谁在帮谁,盛望舒洗了一场漫长不见尽头的热水澡。

    意识昏沉,她像一锅被煮到临近沸腾点的水,只能任由自己在雾气和窒闷的空气中沉沦,最后怎么脱力睡过去的都记不清。

    言落把盛望舒安置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才独自去浴室收拾。

    一片狼藉,等他收拾干净,头发也已经干透了。

    此时已经快五点钟,他却精神饱满,毫无睡意。

    端一杯温水走进卧室,盛望舒睡得正沉,纤浓的睫毛密密地盖下来,挺翘的鼻尖还有点泛红,脸颊上红晕未消。

    他沉静地、入迷了看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

    还没等他躺到床上,盛望舒的手臂便下意识地摸索着环上了他的腰。

    言落怔楞一瞬,垂下眼,遮住眸底那浓稠化不开的情绪。

    手臂一捞,便将她整个人紧紧抱在怀里。

    拥抱一点一点地收紧,他的心也一分一分地被填充、盈满,缱-绻快要溢出来。

    —

    言落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恍惚中感觉刚睡了没几个小时,就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

    他睁开眼睛,在床头摸到盛望舒震动的手机,目光惺忪地在屏幕上扫过,看见“沈明意”三个字。

    时间显示是早上九点,言落想了想,起身,拿着手机走去客厅才接通。

    “月亮姐!在忙吗?我沈汉三终于杀青回来啦!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沈明意明快的声音传入耳膜。

    言落双腿交叠,懒散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睑,开口说:“我是言落。”

    男人刚睡醒的嗓音略有些哑,咬字散漫慵懒。

    听筒那端明显地停顿了两秒,沈明意的声音才迟疑地传来:“言哥,月亮姐呢,你怎么拿着她的手机?”

    “怕你打不通电话会着急。”言落漫不经心地笑了声:“她还在睡。”

    “……”

    她、还、在、睡。

    简单的四个字,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

    世界骤然安静,沈明意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只余起伏的呼吸声提醒着言落他还在听。

    他不开口,言落也不着急,就那么撑着下巴浑不在意地等着。

    视线落在沙发边地毯、盛望舒昨晚穿过的那条白色丝绸睡裤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黑沉滚烫。

    两人各自沉静。

    就这么过了足足十几秒钟,“嘟”的一声,电话突然毫无预兆地被挂断。

    言落偏头看了眼手机,也没在意,起身把那条睡裤捡了起来,而后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卧室。

    —

    盛望舒睡醒时已经快下午四点。

    她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

    下一刻,昨晚某些画面便闪回般浮现在脑海里,她呼吸骤然一紧,下意识地捂住了脸。

    可真是昏了头了,最后在浴室里,在最后关头,言落因为没有东西而要作罢时,竟然是她主动提醒让他去许念汐送的礼品盒里翻出了那个……

    啊,疯了疯了……

    盛望舒羞耻得脚趾缩起,在被窝里连打几个滚,才在双腿的酸疼之中老实下来。

    言落不在房间,她独自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掀开被子起来。

    没衣服,随便拽了件言落的衬衣套上,盛望舒光着脚走出卧室。

    而后,在吧台那看到言落的身影。

    他穿一件纯白色、领口带黑色纹路的毛衣开衫,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睛,正专注看着电脑,侧脸沐浴在午后柔和的光线里,清隽干净。

    盛望舒放轻了脚步,轻轻朝他走过去,然而才刚走出走廊,言落就像心有所感般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留意到她光着的脚,他眉心微蹙了下,起身大步朝她走来。

    “冷不冷?”他随手脱下毛衣,把她裹住,一手搂着她的腰,把她提起来,让她的双脚踩在自己的拖鞋上。

    “怎么不穿鞋?”

    盛望舒不太好意思和他对视,挠了挠鼻尖轻声说:“拖鞋找不到了。”

    耳畔落入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言落低头,唇瓣若有似无地轻擦过她的耳垂,慢条斯理道:“是不是在沙发那边?”

    沙发边的记忆随着他的话音一起涌入脑海,盛望舒耳根发热,又嗔又气,狠狠踩他一脚。

    “还不是怪你。”

    “嗯,怪我。”言落笑了声,俯身,另只手绕到她的腿弯处,把她抱起来。

    盛望舒又被他抱回到卧室的床上,言落蹲在床边,手掌轻轻圈住她的脚踝,仰头看向她:“还难受吗?”

    “……别问。”

    盛望舒像被惹毛的小猫,不由分说踹了他一脚,却见言落的眸光骤然变深。

    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一眼,忙拽住衬衫下摆,整张脸瞬间烫了起来,扯过被子把自己包上。

    言落蹲在床边,闷闷地笑。

    “笑什么笑?”盛望舒没好气地说:“我今天穿什么?”

    朋友送的新衣服没洗不想穿,又不好意思叫人回家帮她拿,昨晚换下的衣服也忘记洗。

    她正后知后觉地发愁,却见言落起身走去了衣帽间,片刻后,拿了一堆衣服过来,放在她手边。

    她随手一翻,竟是一整套她自己的衣服,从内到外到袜子俱全。

    盛望舒微微瞪大了眼睛,“你去我家了?”

    言落:“嗯。”

    盛望舒:“什么时候?”

    “早上。”他顿了下,“你睡着的时候。”

    盛望舒更惊讶,昨晚结束时都快五点了,他竟然一大早又开车跑去她家帮她拿替换衣服。

    “你该不会一夜没睡吧?”

    “睡了几个小时。”言落说:“被电话吵醒了。”

    盛望舒缓缓点头,就看他又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朝她看一眼:“是找你的电话,我帮你接了。”

    盛望舒:“谁找我?”

    “沈明意。”言落语气波澜不惊的:“他晚上约你吃饭。”

    盛望舒沉默一瞬,去拿手机。

    就听他又似笑非笑地说了句:“不过,他现在大概没心情了。”

    —

    盛望舒给沈明意回了通电话,沈明意没接,快到晚上十二点时他才给盛望舒发了一条微信。

    沈明意:[生日快乐。]

    盛望舒:[谢谢。]

    翌日下午,许念汐定好了拍摄场地,让盛望舒工作室来和尹黎对接拍摄时间。

    尹黎那边回复最近几天都没有安排,以许念汐的时间为准。

    盛望舒像个传声筒一样把他的回复转达给许念汐后,建议他们互相加个微信。

    “方便你们对接拍摄细节。”盛望舒说。

    许念汐不太乐意,“那也得他来主动加我。”

    “行,”盛望舒点头:“那我把你的微信推送给他。”

    她当即推送了许念汐的微信名片到尹黎的微信上,之后的对接交给工作室的员工负责。

    她正要退出微信,返回手机主界面,又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沈明意:[月亮姐,你今晚有没有时间?方不方便见一面?]

    他第一次用这样的措辞和她发消息,盛望舒稍稍怔楞片刻,回复:[可以。]

    晚上,盛望舒给言落发了条微信,告诉他她要去和沈明意吃饭。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言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明意约你?”他问。

    盛望舒“嗯”了声。

    言落:“就你们两个人?”

    盛望舒:“没问,应该是吧。”

    电话那端沉默两秒,言落清了清嗓子:“我今晚没地方吃饭。”

    盛望舒微微扬眉:“你什么意思?”

    言落:“或者……我陪你去?”

    “……”

    “才刚转正一天,你别这么黏人。”

    盛望舒傲娇地拒绝了言落的提议,言落淡淡笑了声,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问了餐厅地址,说结束后过来接她。

    六点半,盛望舒到达约定的餐厅,是她和沈明意之前一起去过的那家火锅店。

    盛望舒走进包间时,沈明意已经到了,坐在沙发那等她。看到沈明意,她简直吓了一跳。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以前脸上那点略带稚气的婴儿肥全不见了,面部轮廓清晰利落,下颌线条瘦削流畅,连眼窝都更显深邃。

    已经完全由一个略带稚气的少年蜕变成了男人的感觉。

    盛望舒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感叹说:“看来剧组环境的确艰苦啊。”

    沈明意耸耸肩,笑起来的模样倒没变,眼尾略略弯起来,“我已经整整四个月没碰过碳水了。”

    盛望舒讶然:“那今晚让你吃个够。”hela

    沈明意笑笑。

    沉默片刻,他又开口,半抱怨半玩笑的语气:“还以为能等到你来探班。”

    盛望舒端起茶杯喝水:“我最近很忙的。”

    “嗯。”沈明意点头,动了动唇,却没再说什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吃完了这顿饭。

    关了火,盛望舒坐着没起身,她能感觉得到,沈明意似乎有话想要对她说。

    他今晚的神情和以往不太一样,虽然也一直在笑,可笑意总不达眼底,一副藏着心事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不主动开口,盛望舒也没挑明,沉默片刻,他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我昨天早上给你打了电话,是言落哥接的。”

    “月亮姐,你们在一起了?”

    盛望舒微笑着“嗯”了声,“我们还没打算对家里公开,麻烦你先替我保密。”

    沈明意点头,“怪不得那天你说没可能当我嫂子,害我白欢喜一场。”

    盛望舒不解:“为什么说是……白欢喜一场?”

    沈明意眼睑低垂,这时抬起眼皮朝她看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在他眼底看到一丝落寞。

    “是我藏得太深了,你果然没看出来。”

    沈明意哂笑出声,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月亮姐,我喜欢你。”

    盛望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措手不及,表情一时间凝住。

    好半晌看,她才轻眨了下眼睛,开口:“对不起,我……”

    “我知道,你一直拿我当弟弟看待。”

    沈明意了然地打断她的话。

    他睫毛低垂,清瘦又失落的身影笼在那明亮清冷的光线里,莫名显得几分可怜。

    盛望舒心绪复杂。

    从初识到现在,她的确拿他当盛栖池、倪不逾那样的小孩来看待,因为和他外公有过一面之缘,加之他的性格讨喜,她便一直将他视为弟弟。

    更多的,再也没有了,她也从来没往别的方向想过,更在这样的印象模板里忽略掉很多蛛丝马迹。

    或许是沈明意藏得深,或许是她从深想,在这一瞬间,她只有意外和尴尬。

    “抱歉。”盛望舒清了清嗓子,又说。

    “没关系,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干嘛要跟我道歉,是我出现得太晚了,连表白的时机都没等到。”

    沈明意轻呼口气,整个人像是轻松了许多,脸上再次浮现出明亮的笑意。

    “好歹是第一次暗恋,不当面跟你表个白怎么想都对不住自己。”

    沈明意不太自在地搓了搓后颈:“该说的话都说了,现在也算是为这段暗恋画上一个句号了。”

    “月亮姐,祝你和言落哥永远幸福。”

    盛望舒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少年,看到他满眼的真挚和热烈。

    她恍惚中像是看到十几岁时暗恋言落的自己。

    可那时的她太骄傲也太自卑,远没有他此刻的勇敢和坦荡。

    她心里涌起丝丝缕缕的动容。

    “沈明意,谢谢你。”

    盛望舒看着他的眼睛,真诚又温柔地笑起来:“谢谢你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