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齐坞生非常果断地指定了排查的方向。

    一、三月内所有交易的地契。

    二、半年内所有停止活动的山匪。

    太子要复辟,需要土地藏身安顿。这样一来必然会在京中选择大块的土地或是别院进行整顿。

    而温家确定进贡月份的日子在三月以前。

    太子无论如何是在那之后才下定决心趁此机会前来京城筹谋的。

    至于第二点,扰乱京城巡查或者戍卫军的视线需要大量的山匪贼人。这些人和太子接触的时间可能会更早一些。他们收了太子的钱,自然会安分老实一段时间——

    所以许久不会生事。

    朝云行几日内朝家的人确定了十几个可能的位置。可是太子何其狡猾自然也做好了迷惑的伪装。因此虽然他心中有数,却不敢轻举妄动。

    秋仪的信来的恰如及时雨。

    朝云行心中激动,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叛贼一网打尽。但是考虑到他并非京城守军的将领,于是提议道:

    “不如陛下让暗枭前去查探?”

    帝王的手指在桌前轻点两下:“你亲自带着宁家的人去。”

    朝云行抬头,不明就里地看着圣上平静的神色。

    想到也许是圣上有别的要事交给暗枭。来不及多想,他领命出去。

    徐启夏在一旁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圣上身边有不安分的人。

    他虽然有此猜测,但是从来也不敢宣之于口。

    却没想到圣上在如此混乱的时候却依旧能找到这个人的所在。

    徐启夏有些牙痛……暗枭是帝王最尖锐的一柄剑,难道这宝剑的刀锋也会生锈?

    他忽然又想到:“娘娘是怎么知道您能发现的呢?”

    帝王靠在御座上,轻声说:“朕是她一手养大的。”

    无论是石桌下方隐秘的对于叛徒的暗示,还是信中数字所蕴含的奥秘。

    她似乎从未怀疑过他不能发现。

    他是她养过的孩子,她知道他所有的敏锐、警惕和弱点。

    她必然一早就猜到他能看破她用绣品上的针线传递消息,但他不说,她也从未问过。

    这成为了无声又心照不宣的秘密。

    齐坞生闭上眼,一夜过去太阳初升,金黄明亮的光照亮了勤政殿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心中有惶恐,她的做法太过冒险,若是出了差池只会让她受伤。

    但是与此同时,多疑帝王心中的隐秘欲望被一点点填满。

    巨大的满足感让这个疯子发出谓叹。

    在皇权交替、局势动荡、生死关头。

    她只相信他。

    日上三竿,

    女人提着食盒来到那间偏僻的院落中,为耳房中关着的人送来了今日的饭食。

    她沉默地行至桌前,将东西一一摆在桌上。

    秋仪瞥见一眼,笑笑:“这东西瞧着倒像是你的手艺。”

    兰太妃冰冷地说:“吃你的东西,不要多嘴。”

    床上的美人赤足跑下来,拿起一块绿色的茶味糕点咬了一口。

    津津有味地吃着。

    恐怕只有她还能在这样的境遇中吃的下饭。

    兰太妃犹豫一瞬:“你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

    太子要求秋仪写一封信去挫挫齐坞生的锐气,她倒是认认真真的写了,太子看过没说什么。倒也将信送了出去。

    她想到自己昨日无意之中撞破的秘密,有些后悔没能早些告诉她,也好随着信想办法一起送出去。

    如今再说,恐怕也只能平添烦恼。

    秋仪知道她会问,一边吃一边不在乎地说:“就写了些家常,说说前尘、忆忆往事。然后说要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之类的。”

    兰太妃挣扎许久,还是低声开口:“他身边的那支卫队,恐怕有变。”

    秋仪拿糕点的手一顿,没有作声。

    “太子虽然只能掌握几个人,但似乎他们对太子非常死心塌地……”

    她说到这,自己也不太确定。

    齐坞生身边的人怎么会突然成了太子的人,而且言听计从十分忠心。

    秋仪喝了口茶,轻声说:“太子手中有一块令牌。”

    她顿了顿:“比齐坞生的更为完整。”

    兰太妃眼睛瞬间睁大,她没想到秋仪竟然早就知道。

    当年周家制暗枭密令,每任家主手中的令牌是双面的,而嫡女手中的令牌则是单面的。这代表着两股互相博弈的力量。

    齐坞生在仆地收复暗枭,却并不知晓完整的原委。

    因此现在有人因着他的个人魅力选择继续追随,有些顽固者倒向了拥有完整令牌的太子一侧。

    兰太妃听后,眉头皱紧。

    “陛下知道吗?”

    秋仪歪头:“应该……知道的吧。”

    她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她将「暗枭有变」刻在了石桌下方,按照估计他应该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