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怕王陵的机关秘密泄漏,杀了这些人,至于修筑王陵的那数千民夫,亦难逃厄运。

    羊皮上说,一旦断龙石放下,墓穴就会一点点下沉,最后永远埋入地底,就算神仙也难找到。

    王陵唯一的生门,在主墓室,但他们将主墓室四壁及墓顶做了机关,墓砖里有大量易燃的密药,只要外力强攻进来,里外所有人都会被烧死。

    呵。

    真好啊。

    庭烟凄然一笑,丢掉了羊皮,也不再找寻线索。

    还能找到什么?无非是方士们对燕王和班烨恶毒的诅咒罢了。

    多好,她和这些‘同道中人’永埋地底,今生来世诅咒着燕王卫逢和班烨,诅咒他们永不超生。

    她跌跌撞撞走回主墓室,躺回棺材里,脑子里没有一点想法。

    死,她这辈子见过太多太多,这么多年她如同蝼蚁般活着,只是想多看看太阳,期待着能自由地呼吸,到头来还是挣不过命。

    凭什么?他班烨能逆天改命,从一个卑贱的放牛娃走到了如今这步,还篡位谋逆当了燕王,她千方百计想活命,难道就不行?

    墓室里的黑和阴冷告诉她,不行。

    多少次,她想砸碎主墓室的墓顶,一场大火了此残生。

    可终究不甘心。

    魏春山大概会来救她吧。

    他是个重诺的人,肯定回来。

    可是,他自己也身陷囹圄,班烨已经疯了,怎会轻易放过他。

    阿娘和月牙儿会来救她吧。

    阿娘是世上最疼她的,月牙儿是最忠心的。

    可是,她们两个弱女子,罢了罢了,求求你们别来,忘了庭烟,以后好好活着。

    在墓室里,没有日月。

    只有那么一点食物和酒水,吃完就等着死。

    庭烟盖着锦被,躺在棺材里,闭眼睡觉。

    蓦然想起了过年那时候,她被灌入十三寒,流了可多血。阿娘给她做了羊汤饭,放了点干芫荽,好香啊。

    阿娘坐在小油灯前,给她的破袄子的袖口绣梅花,唱特别好听的小曲儿:‘除夕寒夜融洽,处处团聚人家,持酒执箸佳话,雪落成纱,偏我儿流连病榻。’

    阿娘,我真想你……

    在漫漫黑暗里,庭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过了多久。

    她没有吃案桌上的吃食,就这么一直躺在棺材里,晕晕乎乎地睡。在这样阴冷黑暗的地方里,恐惧会被放大数十倍,她不敢挪动,也再没有勇气去查找可能出去的地方。

    总感觉在哪个黑暗的角落里,躲着个鬼。

    有时候睡糊涂了,也能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猛地醒来,却什么声音都没有。以前听阿娘说,人在虚弱时候或者洪福薄,才能听见不干净的声音。

    起先她还能自己和自己说话,避免听见怪声音,后面,就懒得说了。

    迷迷糊糊间,她又听见有人在头顶说话。

    她没理会,爱咋咋吧。

    可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还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庭烟瞬间惊醒,瞪大了眼。

    果然听见墓顶有杂乱的脚步声和哐哐当当凿打石壁的声音。

    这是,有人来救她了?

    “谁,是谁?”

    庭烟大声喊叫。

    可她发现自己的嗓子早已沙哑,饿得根本没力气。

    如果真有人来,凿破了内壁的机关,里外的人都会被烧死。

    庭烟心里着急,挣扎着从棺材里爬出去,慢慢地朝案桌那边爬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抓到了块早都放坏了的酱牛肉。她什么也不顾,大口啃食,并拼命往口里灌酒。

    虽然知道,依班烨的狠毒性子,给她留下的东西可能都下毒了。她死没关系,不能害死来救她的人。

    几口酒肉下肚,她有了些精神。

    刚准备大声呼喊,就在此时,只听咚地一声,头顶登时掉下来几块石头,与此同时,火光哄地一声蹿升,墓室里的桌椅被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而外面,则传来令人惊悚的几个男人痛苦尖叫声,完了,肯定有人被烧着了。

    墓室里火烧的不大,可也不小,很快蔓延到书架。

    浓烟夹杂着浓郁的密药味儿滚滚而来,呛得人脑子疼,这石头里的密药有毒!

    庭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竟挣扎着站了起来,抓起棺材里的锦被,用力扑打书架上的火,好在她曾练过心经,几乎百毒不侵,否则不被烧死,也会被毒死。

    等将火扑灭后,庭烟出了一身汗,手和胳膊被烫得生疼。

    抬头看去,果然,墓顶此时被凿出个巴掌大小的洞。阳光顺着小洞射进来,有点刺眼,却极暖和。

    庭烟站在那一点点阳光下,大口呼吸。

    直到这会儿,她才感觉自己像个人。

    “谁?外面是谁?”庭烟大声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