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着实是大了些,便是冒着这样大的雨,苏央也要连夜搬出将军府。在他身边的日子,是那么不可忍受吗?

    “将军,将军。”

    沉香形容狼狈,她醒过来的时候便发现苏央不见了,从山上一路跑回将军府,全身上下湿透,连绣鞋都跑掉了一只。好不容易求着熟悉的门房开了门,她冲到卫潇的卧房前跪下,哑着嗓子叫着。

    “将军,求求你救救我家姑娘!”

    第2章

    苏央是在马车上醒过来的。

    她从未坐过这样干净宽敞的马车,车内点着上好的龙涎香,不会有难闻的气味,亦不会紧紧挨着身边的人无法动弹。

    她掀开薄薄的眼皮,视线的末端是晃动的浅碧色流苏。

    还有,一个男人。

    男人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似乎正闭目养神,便是她现在视线模糊的厉害,也依旧能看出那男人俊美非常。

    她分明记得晕过去之前的她因为和苏婉婉起了冲突,被主母在苏府的祠堂罚跪,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种地方。

    是碰到坏人了吗?

    卫潇听到了苏央的动静,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苏央咬着唇,纵使勉力保持镇定,纤细小巧的身子依旧打着颤,连声音都发着抖。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你的车上?”

    卫潇终于觉察出不对劲。

    往日里她虽然总是客客气气地叫他将军,但也不是今日一副完全不认识他的模样。

    “我是你夫君。”

    话一出口,卫潇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既然已经和离,他又如何能称得上苏央的夫君呢?

    夫君?

    苏央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惶,她努力的寻找着关于眼前男人的记忆,却一无所获。

    头越来越疼了。

    苏央皱着眉头,只觉得自己被无穷无尽的记忆吞噬。她越努力回忆,便越觉得痛苦不堪。忽然,眼前一黑,苏央又晕了过去。

    …………

    回府后,卫潇派手下请了名医。

    那名医替苏央切了脉,又再三看过之后,告知卫潇。

    “夫人身子虽然有些虚弱,但没有大碍。”

    卫潇摇头:“她忘记了许多事。”

    “若是撞了头,的确有一定的概率患上失忆症。这病没有什么良方,只能保持心情愉悦,切忌刺激夫人。如若不然,也许又会再次晕倒。”

    没有药,也没法治。能保持现状已然不错,能好起来只能看机缘。

    听到这些,卫潇的眉头越皱越深。

    名医走了之后,卫潇坐在榻旁。

    即便在梦中,苏央也是紧紧蹙着一弯柳眉。她额间是涔涔的细汗,胸口起伏不定,嫣红润泽的唇微微张着,似在呓语什么。

    “将军,章副将求见。”

    卫潇身边的许二来请示卫潇。

    他今日告了假,既没有去学堂教授兵书,亦没有去衙门处理公文。大小事务全丢给章疏元一个人,章疏元粗人一个,依他的火爆脾气,现下怕是想要骂娘。

    卫潇起身,轻轻掩上房门。

    苏央是在晚间才醒过来的。

    天已经完全黑了,苏央掀开幔帐,起身点了油灯,方才看清楚房内的陈设。

    这不是她在苏府的住所。

    苏央有些局促,十四岁的她住的屋子不比受宠的丫鬟大多少。并未住过这般华美的屋子。

    她忽的想起来她在马车里晕过去之前男人同她说过的话。

    他说,他是她的夫君。

    所以,这大约是她夫君的府邸。

    想到这里,苏央的脸忽然烧起来。十四岁的她连亲事都没有定,醒来却嫁人了。嫁的还是这般英俊的夫君。

    沉香听到屋子里的动静,欣喜地推门进来:“姑娘,你醒了!”

    沉香自小服侍苏央,是她两次醒来之后见到的唯一一个认识的人了。

    苏央眼尾殷红,长长的羽睫微垂,沾着莹莹的泪光,既忐忑又不安地问道。

    “我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沉香一愣,这还是她第一回 听苏央用“夫君”两个字来称呼卫潇。

    她本想将昨日发生的一切都从实道来,可想起苏央正处病中,卫潇出门前对院子里所有下人的嘱咐——

    不可以再讲起任何会刺激到苏央的事情。

    她斟酌着言辞:“卫将军是大盛第一战神,很受百姓景仰。”

    苏央没有想到自己会嫁给一个将军。她心底有些打鼓,为什么卫将军会娶她一个庶女。

    她这般想,便这般问了沉香。

    沉香有些为难,若是解释这件事,势必要提到三年前的宫宴。那是苏央最不堪的经历。若当真再也想不起来了,倒也不一定是一桩坏事。

    她岔开话题:“姑娘晕了一日了,先用些东西吧,奴婢让小厨房给您做些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