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央想什么呢,这样荒谬的话,我怎么会相信?”

    卫潇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他的手中捏着红木小方几的桌角,咔哒一声,苏央听见了木材折断的清脆声音,细碎的木屑被碾成齑粉,哗啦啦滚落在地。

    苏央:…………

    我信你个鬼。

    回到将军府的时候,沉香正在收拾苏央屋子里的东西,见卫潇进来,转身行了个礼。

    沉香看着一屋子东西:“奴婢要不理完东西您再进来?”

    “你先下去。”

    沉香只好退下。

    苏央的屋子里东西很多。除了必要的家具,还有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衣柜里的东西恰好被沉香拿出来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重新归置。红木匣子做工精美,雕了漂亮的花纹。卫潇的目光停住,忽然起了兴趣。

    “这匣子我从前没有见到过。”

    这匣子有些年头,苏央也忘了里面放的是什么,猜想道:“这应当是我小时候的东西啦,许是各种好玩的小东西,没什么重要的。”

    卫潇笑了笑:“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可以。”

    卫潇将匣子打开,里头装的东西不是苏央所说的小玩意,而是泛黄的信笺。

    卫潇拿出了最上面的一封信。

    苏央陡然反应过来,轻喝道:“夫君,你别乱动我的东西!”

    苏央匆匆忙忙的将那封信塞回了匣子里,从卫潇手中夺过匣子,又将匣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护着什么宝贝。

    卫潇看她一眼:“青梅竹马的信?”

    “不……不是。”

    卫潇本意不过玩笑,可当苏央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措的时候,他竟有点害怕那猜想成真。

    若这匣子里装的是她过去和孟景遥的通信,他必定要不顾她的意愿,将那些信烧得一干二净,连粉末也不许留下。

    男人的眼神愈加幽深。

    “你想什么呢,我给你看便是了。”

    苏央见着卫潇全然想岔了,咬了咬唇,干脆把匣子塞到卫潇手里。

    卫潇接过匣子。

    打开的一瞬间,卫潇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那上头分明是他的字。

    纵然字迹幼稚些,总不会认错的。

    所以,苏央一直通信的青梅竹马竟是他自己?

    苏央却还不知晓此事,她自顾自地说道:“你可千万不要想多,这是从前一个救过我一命的小哥哥,我十分感激他,同他寄了半年的信,后来便再没有他的消息了。”

    除了感激,大约还有少女时期的孤寂。有些无法同身边人提起的话题,总要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苏央在京城长大,而他出生在梧州,他来到京城的日子,应当是在江屹行门下学武的那段日子。

    他的确记得,他曾经救过一个差点被人贩子偷走的小姑娘。

    可那姑娘年纪小小,人也圆圆的如同小团子一般,娇软又爱哭,全然没有将她同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那实在是太遥远的一件事,以至于他竟早已毫无印象。

    卫潇抚上少女的脊背:“抱一抱。”

    苏央不明所以地睁大了眼睛。

    她牢牢贴在卫潇的结实的胸膛上,直至有些胸闷气短了,也没见得卫潇放开。她在男人怀中轻轻磨蹭着,尖尖的下巴搭在男人的肩上,摸了摸卫潇的后脑勺。

    “夫君你还在吃醋?”

    卫潇笑了笑,将她头顶翘起的头发压平:“没有,我总不至于吃自己的醋。”

    “你的意思是……”

    苏央怔愣了一瞬,终于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

    记忆中的脸与现实重叠。

    苏央的脸烧了起来。

    原来云游僧人所说的青梅竹马是这个含义啊。

    第63章

    天气一日日的热起来,七月初,苏央开始替沉香准备嫁妆。

    屋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樟木箱子。厚厚的龙凤被、精致的花瓶、大大小小的铜盆、龙凤碗筷塞满了箱子。

    苏央替沉香挑拣妆奁,外头人们百两银子也买不到的首饰,被苏央毫不吝惜的放进沉香的嫁妆里。

    屋子里放了冰鉴,热腾腾的暑气却依旧蒸人。

    沉香在旁边替苏央打着扇:“您已有了身孕,可别在我的事上太费神了。”

    苏央半个月前被医师诊断出身孕。虽已有了怀阿玉的经验,可生产到底不是一件小事。处处都要留心着。

    苏央握住沉香的手:“但我也只有一个沉香啊。”

    旁人看来,沉香只是一个奴婢,可在她的心里,她却是相当重要的人。

    整理完嫁妆的时候,苍然的天幕已然落下,日影西斜,入目是大片大片灿烂的火烧云。

    苏央身上出了许多汗,她到净室里头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再出来时,圆桌前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