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只是看在没有宫人在的份上,才帮他夹菜的。

    傅承许本就敏锐,何况双瑜定定的目光让人很难忽视。

    这时,在紫宸殿内走完半圈的练练觉着累了,连辛树不太敢用力拉,由着练练扑到双瑜身上,抓住双瑜的衣裳。

    “瑜,瑜……”练练笑着先叫了一声。

    然后发现没有得到双瑜的回答,练练仰着脑袋靠到双瑜身上,看对面的傅承许。

    练练笑着:“皇,兄。”

    口齿比刚睡醒时清楚不少。

    傅承许随声垂眸,眸光落到软乎乎的练练身上。再开口时,语调似乎被练练影响,冷淡的疏离稍退,道:“柳姑娘既是母后的侄女,练练的表姐,在宫中,可自在些。”

    傅承许罕见弯起唇,试图显出一点近人情的亲和。

    虽然……僵硬的,像是皮笑肉不笑。

    双瑜:“……”

    双瑜回想起此前的几次见面。

    这也不是第一日,傅承许知晓她是太后的侄女,练练的表姐唔。

    双瑜敛起古怪的目光,“是,臣女多谢陛下。”

    “不过,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犯错孤一样会惩戒。”傅承许仿佛知晓亲和的模样与他不匹配,淡声严肃的补充。

    “是,陛下。”双瑜没有意外地应道。

    这才像正常的傅承许。

    随即,双瑜眸光微动,脑中缠绕的不解似乎被拨开了一条线。

    反复猜测的感受太令人厌倦,双瑜抓住那根线,便直接问了出来:“陛下送臣女玫瑰,也是因为这个缘由吗?”

    “咳……”傅承许握拳抵在唇边。

    那株玫瑰困扰双瑜许久,双瑜望着傅承许,眸光含着些即将得到答案的忐忑,但更多的,是坦然。

    坦然地面对,坦然地接受。

    双瑜一贯如是。

    可有的时候,太过坦然反代表是一种不在意,或,不够在意。

    否则几多辗转,不够多的把握,怎敢直白、坦然地戳破。

    傅承许有一瞬眸色寡淡至极。

    他凤眸低敛,没去看双瑜,忽然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声,“对。”

    傅承许声音不同寻常的平和,甚至慢条斯理地解释:“柳先生有大义,乃当世表率,柳姑娘身为柳先生后人,冷静地下水救人,同样心存‘义’。柳家有后人如此,孤甚欣慰。”

    听完傅承许的话,双瑜起身福礼,“陛下谬赞,臣女不过量力而行。”

    困扰双瑜多时的问题得到解惑,那盆玫瑰是为嘉奖。

    这个回答,本应让双瑜感到轻松。

    然,双瑜却渐渐若有所思。

    道不清楚,总感觉有些奇怪。

    傅承许没有再吃膳食,放下勺子。

    软炸荷花送到了,耽搁这段时辰,亦避开了正午阳光最盛的时候。双瑜不再久留。

    “陛下,臣女先行告退了。”双瑜眼眸弯出弧度,抱起练练同傅承许告退。

    ……

    紫宸殿再次恢复往常的安静,书案上堆了不少堆积的折子。

    傅承许在桌案旁站了一会儿,面无情绪地朝内间步去。

    宫人入内撤膳,训练有素地没发出任何声响。

    突然,傅承许视线顿在某一处。仿佛不经意瞥见什么,他停下本走向书案的步伐,步向靠着窗扇的坐榻。

    两边坐榻之间的小几上,托盘还未被收拾掉。小几上除了占位置的托盘、水盆、白色细布,还有,另一抹十分浓丽的色彩。

    串着铃铛的红绳静静躺在小几上,阳光为镂空雕刻的精致铃铛镀上层暖金的光。

    傅承许凝视半晌,他抬手,拾起小几上的红绳。

    铃铛细碎的清泠声响刹那响起,在过于安静的紫宸殿内有些突兀。

    “铃铃铃……”

    外间忙碌的宫人不期然动作僵住,心惊胆战地环顾,到底是何人敢在紫宸殿内发出这般“吵闹”的声响。

    陛下喜静。

    闹出这般动静的人是想要挨板子了吗?

    直至,宫人们的目光顺着声音追随到内间。

    望见那被骨相分明的长指提在指间的铃铛。

    宫人默默垂下眼。

    傅承许手指微动,垂落的红绳便缠绕在指上。将铃铛握在掌心,傅承许步向书案。

    ……

    晚间,长鹤宫。

    沐浴过后,双瑜坐到铜镜前。

    从柳府带来的衣裳都由宫女收拾好,放在屋内的柜中。首饰、胭脂、香粉等亦被分门别类妥当地放在铜镜旁的梳妆柜里。

    长发散在身后,双瑜拉开抽屉,从中拿出楠木梳。双瑜闲散地梳发。

    眼眸半阖,长睫静垂,墨发掩映及腰,闲适得让人升起睡意。便由宫女接过木梳,为双瑜梳发。

    正当睡意涌上心头,双瑜的长睫颤了颤。

    双瑜睁开眼,铜镜倒映出少女皎白的肤色,以及眸中短暂浮现的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