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瑜红唇轻抿,冷淡的面容微低, 雪白斗篷簇拥在她白皙颊侧,显出几分软化的无奈,“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同你说这些话。”

    “我允你离开。”双瑜道:“可是以你现在的状态,擅自出走便是自寻死路。我不可能次次都能在雪里遇到你。”

    双瑜站起身,走到阿满身前。

    双瑜屈指触碰到阿满冰凉的下颌, 勾他抬首。

    双瑜注视阿满漂亮的凤眸,吐字清晰:“我不希望我三次救你都是在白费力气。明日善玉要下山采买,你若想要离开, 便同善玉一道走。到时无论你还记不记得发生过什么, 善玉都会将你送到山下镇子。然后, 此后你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

    “否则。”双瑜道:“便将你的性命,交给我。”

    ……

    旭日金光拂过山头,六月的雪山并非全然冰冷。

    翌日,双瑜蹲在院中整理移植来的草药。听到身后屋门推开的声响, 双瑜站起身, 雪白斗篷垂至足侧。

    双瑜回身, 看向无声走到她身后的男子。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青衣简单, 身形高挑。

    “你没有和善玉下山。”双瑜道,“为什么?”

    阿满的脸色较昨日好了许多,只残留些许脱力造成的苍白。他声音沉缓,“屋里柜中有两身衣裳,陈色很新,是我的尺寸。但屋里的其他摆设,多是女子喜欢的。”

    阿满平静地得出结果:“所以,我在这里住过,且时日不长。你们的话,没有骗我。”

    双瑜颔首,阿满话中清楚的条理让她再一次感到意外,双瑜有些兴致,“所以你是考虑好,要将你的性命交给我,听从我的安排了吗?”

    阿满墨色的凤眸静静凝望双瑜,喉结微滚,他道:“我想知道几个问题。”

    “什么?”

    “我真的叫阿满吗?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阿满道。

    漆色的眸中,藏着某种无声的情绪。

    双瑜定定看了他一眼,抬手,玉白的手指向空白天幕上的圆日。

    “那天是满月,你被狼群追赶,神志不清攀住我的马车,后来我发现,你还身中剧毒。”沉寂的雪山因少女清冷散漫的语调笼上灵动,“我有许多的圆满,但你好像不是特别圆满,所以,你就叫阿满吧。”

    阿满从双瑜手指的方向收目光,沿着那在光下玉般的纤指下移,停留在双瑜那白皙娇嫩,与冷寂雪山截然不同的浓丽娇靥。

    阿满低眸,“小姐。”

    双瑜微愕,阿满又唤了声:“她是那么叫你的。”

    阿满说的是善玉。

    双瑜提了提身上的斗篷,道:“她叫善玉。善玉可以这么唤我,你可不一定行。”

    “为什么?”阿满声音平直。

    “你站直。”双瑜道,然后察觉阿满背脊挺直,身形端方,本便人立如松如玉。

    “你不要动。”双瑜抬步,绕着阿满悠然踱步。

    阿满果真未动,顺从双瑜的打量。

    双瑜目光扫过他宽挺的背脊,劲瘦有力的腰身,停步道:“你可以留在我身边。”

    阿满长睫微抬,双瑜道:“善玉负责采买送信,你便为我赶车做膳和种草药吧。”

    “好。”阿满对双瑜的话没有任何不满。

    他垂目凝视双瑜,只温声询问:“我可以叫你小姐了吗?”

    ……

    床榻上的双瑜翻了个身,梦中的温和低声仿佛绕过她耳畔,双瑜抬手抹开耳侧的发丝。

    雪山独有的冰雪气息与温和声线一下消湮。

    双瑜睁开眼眸。

    墨色的瞳仁倒映出暖色的床榻与细碎光亮,天明了。

    双瑜坐起身,回忆那个梦境中的人。

    他们实是在那座雪山木屋□□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日,久得双瑜险些忘记,初识傅承许时,他是那么顺从与温和的模样。

    也沉默无声地埋藏着不安。

    ……

    双瑜梳洗过后去用早膳。

    步入膳厅,双瑜脚步微顿,意外地见到傅承许的身形。

    柳君玥招呼双瑜坐下。

    练练坐在柳君玥与庆宁帝之间,傅承许坐在练练对面,空座只有柳君玥身旁或是庆宁帝身旁。

    双瑜坐到柳君玥身边,右手边便是傅承许。坐下后,双瑜方发觉,这个往日四人用膳时显得宽敞的圆桌,其实并不大。

    双瑜提筷便会触碰到傅承许安放在桌案上的手肘,紧实有力。

    双瑜动作微顿,筷中切成小小方形的藕丁滑到桌案上。

    “岁雅,你挤到瑜瑜了。”庆宁帝瞧见了,含笑道。

    “嗯。”耳畔傅承许低声应,然后抬臂挪开了些。

    只是一个小插曲,双瑜举筷重新去夹菜,然而另一双筷子先夹着藕丁放到双瑜碗中。

    傅承许声音沉稳,低低落下,“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