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菡走近,发现绣面上是两株荷花掩碧叶。

    明菡扬眉,“瑜瑜,这个纹样可能并不适合送给陛下。”

    双瑜要绣一些小件,但大部分有绣艺精巧的绣女与丫鬟帮衬,双瑜只需绣给傅承许的香囊与腰封。

    双瑜本在烦恼一处绣错的地方,未察明菡走近,闻声下意识将绣棚放到远离明菡的一侧。

    顿了顿,双瑜若无其事道:“没关系,陛下不会在意的。”

    明菡笑睇双瑜一眼,轻“啧”了一声。

    “昨日宫中来人,定下了你与陛下的婚期,在九月初七。”明菡是来告诉双瑜此事的。

    双瑜颔首,将腿放下软榻,踩上绣鞋往旁侧挪了挪,拍拍身侧道:“母亲,坐。”

    明菡坐下,双瑜往她身后塞了个软垫。

    “他们快出生了。”双瑜道。

    明菡轻抚腰腹,微笑道:“是呀。”

    明菡的产期估摸就在这半月了,距离双瑜回京,已近七个月。

    明菡抱怨:“他们现在是乖,前几月可没少让我受罪。”

    双瑜抬手握了握拳,弯唇道:“那以后,我帮你揍他们。”

    明菡失笑,“瑜瑜,别忘了给你祖父母传信,让他们告知你成婚一事。我们当初让你回京,除了因着两个小家伙,还有想着要为你定一门亲事。”

    “不过那时只是想先为你定亲,不曾想,最后却是直接要成婚了。”

    明菡说来有几分好笑,“那时我们都觉得你会不愿意。”

    紫藤花花期将近,碎花落在双瑜发梢与肩头,双瑜侧首,如瀑长发沿着肩线滑下。

    双瑜眉眼明媚,“陛下很好。”

    日头落下,月朗星明。

    晚间,双瑜回到屋内,烛火澄明,沿窗支开一条缝隙,允夜风吹拂。

    双瑜将绣棚收好,坐到坐榻上,拿起一本医书翻看。

    翻过一页,双瑜目光微凝。

    这本医书,竟讲到了与傅承许相似的头疾。

    双瑜在看的这本书并不算完全意义上的医书。而是一些关于民间“怪人”的记载。

    书中有记,具体年限不可考,燕国监察御史李氏,探军饷缺失案,忽一梦一日,忘其姓名,忘其家室,见其子而不识,脾性大改,常犯头疾,面青目胀。

    双瑜匆匆看完一页,翻到后一页。

    ——不日。

    李氏呼声响,一睡不醒。

    双瑜胸口一悸。

    有关头疾的记载仅那只言片语,可她曾用药替傅承许压制体内毒性,了解他所中之毒的药性。

    也许傅承许与那“面青目胀,一睡不醒”的结局只差分毫。

    幸而,幸而……

    他们早早相遇。

    不至于让傅承许走到那一步。

    双瑜不知不觉翻看完整本书,遗憾未能再发现任何与头疾有关的记载。

    双瑜合上书册,方觉时辰已晚。

    星斗满天幕。

    双瑜纤长的眼睫微眨,凝视跳跃的烛火,出神了一会儿,双瑜将书册放下,起身将窗扇关上。

    双瑜传来热水,去偏间洗漱。

    半晌,双瑜携着些许水汽步出侧间。腰间金线细勾,勒出细腰,双瑜步态微散,垂眸一盏盏按灭屋内的烛火。

    夜风卷起双瑜颊侧打湿的发梢,双瑜执柄的玉指微顿。

    片刻前合上的窗扇此时开着一条细微的风,漏进沁凉的夜风。

    徐徐吹动窗沿搁置的方形物件。

    双瑜黛眉轻蹙,美眸凝视少许,辨出那是一封信笺。双瑜神情微冷。

    想到什么,双瑜抬手缠了缕发绕在指端。双瑜慢慢步过去,双指捏起面前那封看上去外表普通的信笺。

    指腹触感细腻,是上佳的纸张。纸张干净整洁,沉稳的单色。

    信笺表面空无一言,双瑜却抿了抿唇,打开信笺。

    夹在纸张间的艾草飘出。

    双瑜拾起尤带绿意的艾草,清透的美眸,缓缓、缓缓上扬,眼尾扬起蘼艳的线条。

    笑意无声。

    双瑜启唇,红唇吐字清晰,“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双瑜眉目间残留的郁色被明艳容色覆盖,勾唇失笑出声。

    双瑜想象不出傅承许旧时学诗读到此篇是何模样。

    眉眼神情都平静,束领笔直正经。

    冷淡至极地道那无比浓烈的爱慕。

    双瑜将艾草夹回信笺,意外瞧见信笺内面熟悉的端方字迹。

    是一句诗。

    ——从容起,弄水银堂。

    夜晚起身,见月华满堂,突然思念无处可藏。

    在盛京的另一处繁华寂静之所,紫宸殿内的烛火,许燃了许久。

    第41章 月光41

    “哇——”

    半月后, 一声婴啼划破柳府上空。

    不一会儿,另一声孱弱些许的婴啼亦响起。

    两道婴儿啼哭声交织在一处,塞满门窗紧闭的屋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