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杯子,方寻对着晏奚方向温和地笑了笑,“不知晏宫主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堂堂夏樟宫宫主亲自上门,又不是接他去弹琴,方寻一时也想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就来了。

    晏奚视线从方寻的脸颊下移到颈部。

    现下是冬日,穿的多,衣领高,易于伪装。

    “在下是有几句话想问问方先生。”

    晏奚看向他的眼睛,缓缓催动了三情蛊,却并没有见到方寻神色有变化。

    “晏宫主请讲。”方寻毫无所觉。

    并不受三情蛊所控,难道此人真是瞎的?如果是瞎的,那还有可能是……南衣吗?

    晏奚拧了眉头,“方先生琴技如此高超,在下慕名已久,想听先生与我说说。”

    说话间,晏奚站起了身,走到了方寻身边,“琴就在那边,我扶着先生过去说吧。”

    话毕,他伸手执住了方寻的胳膊,将人扶了起来。

    被莫名其妙拉起来的方寻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必麻烦。我能自己走过去。”

    “不麻烦。”晏奚继续执着他的胳膊,指尖悄悄探出了一丝红线,搭上了方寻手肘。

    两步之后,原本还带着温和笑意的方寻忽而僵了身子,站定不动了。

    晏奚这才转到了方寻正面,径直问道,“你可是南衣?”

    “不是。”方寻的声音有些发愣。

    晏奚心中隐隐有些烦躁,“你可是女子?”

    “不是。”

    晏奚直接上手探到了他脖颈——有喉结?

    他犹豫了一下,又按了按方寻的胸前,确认并没有扎束什么奇怪的东西。

    此人不是南衣。

    晏奚收回了手,看着面前的方寻,心底被无力感一点一点填满了,压堵了。

    要寻到南衣,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异于大海捞针。

    只是因为看到一个许久未见的盲人琴师,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去猜测此人会不会由南衣所扮,还特地前来探查一番。

    那之后呢?

    天下之大,人数何其之多,难不成他要每一个都确认一番?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万一一直找不到……

    闭了下眼,晏奚努力平稳着自己心中情绪,微微动了下指尖,收回了红色蛊丝——此人不是南衣,他也没继续留在此处的必要了。

    方寻忽然回神,只觉得头有些晕,不由伸手扶了下额。

    “方先生,今日多谢招待,告辞了。”

    嗯?方寻思绪还挺模糊,只听得晏奚与那侍卫的脚步声从身边走过,而后是院门打开复又关上的声音。

    方寻揉了揉太阳穴,脑袋还是微微发晕——刚才好像是要讨论弹琴来着,怎么晏宫主突然就离开了?真是奇怪。

    买好了栗子的南衣,一边走又一边忍不住吃了起来——这刚炒出来的真是不错啊。

    走着走着,前头出现了方寻的院子,迎面过来了一辆马车。

    南衣嚼的动作刹时一顿——驾车的人正是在木山上跟着晏奚的侍卫之一!

    果断掉头回走,南衣满脸淡定地继续吃着栗子,再次混入了路边人群之中。

    与此同时,坐在马车里的晏奚忽而又感觉到了之前在木山见到方寻时的那种……在意感。

    他掀开了车帘,只看到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咋一看就不下几十人。

    捏紧帘布,晏奚眼中闪过一抹暗色,默默下了决定。

    当夜,晏奚求见了木山主陈丙秋。

    “尊上,千面此人极善易容伪装之事。她本就是东方雨的徒弟。此人离开木山,遁入江湖,不得不防。”

    原本漫不经心听着的木山主忽而睁了眼,面具下他的视线有些恍然“东方雨啊……”

    一个隐匿了二十多年的人,突然冒了出来,又突然死了。东方雨的事情他早就听说了。

    “正是。东方门的东方雨。”

    木山主换了个姿势,躺倒了榻坐的另一边,复又问道,“既然千面如此能耐,你欲何为?”

    晏奚果断道,“属下认为,可张贴悬赏榜单,广而告之。”

    “悬赏榜单?”木山主诧异道,“既然你说此人能够易容,这榜单贴出来又怎能抓到人?”随便换个模样不就逃了?

    晏奚拱手道,“不需抓到人,只需让千面知道我们一直在寻她。她便不敢随意在暗处伤人。”

    木山主挥了挥手,“也算有理。就随你吧。”

    现在的陈丙秋,尤其是这两三年来,几乎已经不管事了。

    一月后,悬赏通告贴遍了每一座城池。

    悬赏

    今悬赏捉拿木山千面,可伤不可死。

    捕获者,赏二百金。

    第64章

    马蹄声声,车辙阵阵。

    南衣与姜半夏对坐在马车中,气氛有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