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便是毒誓,尤其还是当过和尚的裴佚。

    南衣这会儿实在是看不懂了。禁不住向身旁人投去视线,却见蛊美人已经上前一步与芒种耳语。

    下一刻,芒种便喊了话。

    “尊上说,裴世子不是刚成亲不久,怎么就有空来这偏僻之处了?”

    成亲?南衣突然发现自己真是好多事情都不知道,比如师妹怀孕了,比如小和尚成亲了。

    感受到她满是感慨的目光,晏奚侧过身子,伸出了两根手指,“裴佚可是一下娶了两个。”

    南衣默然——蛊美人这话说的……怎么有种隐隐自我表扬的意思在里头?

    你这么大把年纪没成亲就很值得骄傲?

    “可惜,没来得及请晏尊主喝杯喜酒。”裴佚笑道,但语气不虞。

    芒种收到蛊美人的耳语,又是一番回话。

    “尊上说了——不着急。裴世子艳福向来不浅,以后定然还有机会。下次大婚,再请无妨。”

    下次大婚……这话说得就有意思了。

    南衣看不清旁人表情,但她瞧见万长老捂了下嘴,像是在憋笑。

    这么几句“寒暄”下来,紧张感荡然无存,人质都快被忽略光了。

    “夏南衣!”柳霜霜最先沉不住气,“现在有裴世子担保,你这下总能交人了吧!”

    被点名的南衣越发觉得事情透着古怪,“柳宫主,我也是人在屋檐下,交不了人啊。”

    于南衣看来,柳霜霜这分明就是不过脑子的要求。

    “你且控了他,让他乖乖听话不就行了?”柳霜霜话说得很急,似乎不理解南衣怎么这么说,“你以前不是也控过他好些时日吗?”

    我控了蛊美人?我怎么不知道?

    南衣有些诧异。

    听林中没有反应,柳霜霜踢了下西今,“不是你说的,她能控得了晏不离的吗?”

    趴在地上的莫西今抬眼看了看黑漆漆的林子,声音很轻,“我有说过?”

    “混帐!”柳霜霜火气上来,又是狠狠一脚。

    “你再踢一脚试试!”南衣看不下去了。

    ——不可能是演戏。从头到尾,西今连抬胳膊这样的简单动作都做不了,他一定是着了道了。

    “柳宫主,手下留情。”裴佚开了口。

    柳霜霜看在裴佚的面上,到底是收了脚,“手下留情?裴世子还真是会做好人。”

    背上没了压力,西今这才咳出了声,听在南衣耳中很是难受——这声音,怕是内腑也伤了。

    “南姑娘。”裴佚发话了,语气还挺温和,“三情蛊擅摄人心魂,控人心智,若与晏尊主对视,极易中招。可唯有你不同,你能控了他,而不是他能控了你。两年前,晏尊主并不是走火入魔,正是被你反制,控了心神,这才只听你的话。”

    ——当着晏奚的面说这些,真没问题?

    南衣很无语,这帮人是真指望自己把晏奚“交”出去。

    她也终于理解——为什么大晚上的,这些人又不点灯,又要戴帷帽,应该就是怕三情蛊。

    看来裴佚之前在三情蛊上应该是载过跟头。

    裴佚继续道,“在下只是有些问题想要好好请教晏尊主,可晏尊主一直不肯赏脸。只能请南姑娘帮个忙了。不然,让这么多人都折在这里,实在是……于心不忍。”

    “不忍就放人啊!”南衣忍不住了。说出这些话来的裴佚与自己记忆中的实在相距甚远。

    “南姑娘说笑了。裴某请不动人,自然是要有些非常手段。”马车中的人轻轻挥了下手。

    旁边的弓弩队立时散了开来,通通对向了林子。

    而原本压着七月等人的侍卫,纷纷拔出剑来,架在了人质的脖子上。

    就连柳霜霜,也重新剑出鞘,冷笑着指向了西今的另一条腿。

    “还望晏尊主,南姑娘,好好考虑一下。”裴佚说得很诚恳。

    事情走上了对峙的正轨。

    “本尊不会自己出去。”蛊美人忽然开了口,“但若你控了我,本尊不会反抗。”

    南衣紧张地咽了下唾沫,嘀咕了一句,“我又不知道怎么控人。”

    “本尊可以教你。”晏奚接了话。

    “什么?”南衣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

    “我可以教你。”很平常的语气,似乎并不在意。

    南衣彻底无语。

    一个个的,今天晚上都太不对劲了。

    先是蛊美人就这么放任柳霜霜把“真相”都说给自己听,如今还说要教自己怎么控制他?

    就算她知道怎么控,芒种随随便便就能打晕自己,怎么可能让她真控了蛊美人交出去?

    “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没有胜算。”晏奚看懂了她的疑惑。

    “打不过,不是可以逃……”话头卡住了。

    “你不会走。”晏奚左手背在身后,声音带了叹息,“七月,还有你的小师弟都在那处。若本尊将你打晕,强行带走了。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叫你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