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也很怕。

    空气很快安静下来,这里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心跳声。

    外面忽然响起了咒骂声,还有奔跑的声音。

    苏奚忍不住偷偷掀开了盖子。

    浑身血液凝固。

    三个绑匪像是拖着畜生一样把少年拖进来。

    少年的目光与苏奚对视一瞬,又很快的移开。

    高中生,哪里打得过三个凶狠的悍匪。

    少年被打的遍体鳞伤,任由绑匪怎么逼迫都不曾开口。

    可即便他死死的咬着牙关,鲜血还是不断的溢出,从眼睛里,从鼻子里,从身体的每个角落。

    他再也没看过这里一眼。

    “艹,哑巴了?”

    “杀了灭口。”

    “等等,你看他长得还挺清秀。”

    三个悍匪互视一眼。

    那是苏奚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场景,几欲作呕。

    少年只是淡漠的,无神的任由他们脱掉自己裤子。

    好在最后关头,外面响起了警笛声。

    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人,等苏奚回过神时,身边聚集了一大串的人。

    有没见过的二姨,有哭天喊地的表亲。

    苏奚恍惚的寻找那个少年的身影,“陆怀烨呢?”

    混乱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声,“他已经上了救护车了。”

    回到家,苏奚一直在想着陆怀烨。

    他怎么样了?

    他已经好了吗?

    苏奚穿上鞋子,跑去书房准备问问爸爸妈妈陆怀烨怎么样了。

    却发现没关好的门。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推开门。

    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妈妈的啜泣,还有父亲不耐烦的斥骂。

    苏奚怔了怔,这是他一向和睦相敬如宾的父母吗?

    妈妈的情绪好像到达了极点,随手挥掉桌上的青花瓷。

    声音就像破碎的瓷器一般尖利。

    “苏明义,我受够你了,你把那个女人和你的私生子以妹妹外甥的名义带进来我没说什么。”

    “但是那个女人居然敢绑架我儿子,她必须给我死!”

    “叫岑温雅和岑苏滚出去!”

    岑温雅?

    苏奚目光恍惚一瞬,他们家不是只有一个苏温雅么,是爸爸前年接回来的妹妹,她还有个儿子,叫岑苏。

    一只手温柔的搭在苏奚的肩膀上,“奚奚,弟弟。”

    苏奚慢慢回头,“岑苏?”

    岑苏弯了弯眼睛,他的面容依然苍白,却不知为何在今天染上了一丝鬼魅的邪异。

    “弟弟,我很早就像这么叫你了,不是表弟,而是……同父异母的亲生弟弟。”

    “我的妈妈岑温雅,不是什么苏明义死了丈夫的妹妹,而是苏明义结婚前的初恋。”

    “不可能!”苏奚唇色惨白,摇着头后退,却不小心撞开了办公室的门。

    他的妈妈看见岑苏,发了疯一样尖叫,忽然站起身把岑苏撞开,带着苏奚离开这里。

    “奚奚,妈妈带你走。”

    苏奚窝在她怀里,浑浑噩噩的离开这里。

    路过花园时,苏奚余光瞥见那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忽然知道了为什么他说过生日礼物想要蓝色的玛莎拉蒂,却变成了白色。

    说什么他没有驾照,先借岑苏开。

    都是假的。

    岑苏喜欢白色,车也是打着他的名义给岑苏的。

    原来他生出的错觉都是真实,爸爸从来都只喜欢一个孩子。

    那就是岑苏。

    再然后,就是他堕落的开始。

    只记得一场剧烈刺耳的刹车声过后,他的意识陷入了昏迷。

    他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应该是撞了人。

    母亲低声下气的与他求和,父亲才同意用钱解决,而且吩咐助理把那个人的儿子陆怀烨送出国。

    这对夫妻闹出丑闻的话,公司会受到影响,还会牵连到双方背后的关系。

    苏奚还听到他们商量着要找催眠师将自己这段记忆埋藏。

    他们讨论时,丝毫没有发现病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苏奚没有出声。

    无聊,也无关。

    ……

    苏奚颤抖的伸出手,缓缓的摸索着陆怀烨手臂上的陈旧浅痕,似乎这样就能触摸到当年那个浑身是血遍体鳞伤的少年。

    “陆怀烨,你当时就不怕吗?”

    陆怀烨心念一转便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年,但对于他来说却清晰的可怕。

    身上的每一道痕迹都在提醒他年少时的不堪一击。

    陆怀烨垂下眸子,淡声道:“怕。”

    苏奚心脏一窒,双手紧紧的揪着陆怀烨的衣服。

    “对不起,对不起,要是我当时出去的话……”

    陆怀烨轻轻抵住他,“但是一想到我最爱的人需要我的守护,那么伤痛就会变成勋章,是我的证明。”

    苏奚再也忍不住眼底的热泪,仰着头去追逐陆怀烨冰凉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