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絨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又下起了雨,不大不小,淅淅沥沥的打在我前两日刚栽好的白芍药上。

    那芍药还不到最好的时候,只外层舒展了两三个花瓣儿,被雨水一打,竟全都落了。

    我撑伞走进,亲手将那花瓣捡起,然后拿手帕擦干上头的雨水,想着将它们放进我的经书里。

    娘娘,梁家姑娘到了。

    请进来吧。

    这两年我没见她,如今一见到是比小时候更有仪范了。

    她着一身玉白色的交领襦裙,没有纹饰。

    乌发垂在身后,面容温柔干净,笑起来的时候显得颇为贤淑。

    打眼一看,是个干净好看的孩子,可见梁夫人将她养得很好。

    只是往后,她要做别人家的媳妇了。

    她进来见了我先是跪下见礼道,臣女梁氏簌絨拜见皇后娘娘千岁。

    起身吧。

    我让她坐到我左手边的杌子上,才缓缓开口道,好孩子,我召你来的意思,你母亲都同你说过了吧。

    你和灿儿的事我略有耳闻,你的想法我也知道,可是我成全不了你。

    她不说话,眼神像一盏泯灭的灯笼。

    我叹了口气,接着道,咱们女人呐,一辈子就是身不由己。不是为着父兄就是为着儿女,总归呢,婆家娘家,此生是逃不掉的。

    你还年轻,好多事不能通晓,但好在你还有人惦记着。

    说到此处,她终于抬头看着我。

    我那个傻小子,是真惦记你啊。他外任的头天晚上怎么都不肯歇息,硬是跪在这里求我护着你,怕往后你爹获罪,让你受牵连。

    她忽地流下泪来,眼睛茫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轻轻道,殿下……

    我接着道,他一心念着你,可你父亲是怎么对他的呢?明知他担着库布令却故意让巡防营将兵械取尽,欺他年幼,这两年大大小小的在朝堂上给他使了多少绊子,你一定有所耳闻吧。

    自然了,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可是灿儿又有什么错呢,他不过是喜欢你罢了。

    如今,恒王府要求娶你,你父母怕是愿意的。以前的事我也不提了,既然此番陛下也同意,我便不说别的了。

    斟酌许久我终于道:事已至此,你能不能也替他想一想呢。

    她擦干脸上的泪水,不再说话。

    良久才下定决心道,娘娘的意思我明白了,是我不懂事拖累了殿下,既如此,请娘娘为臣女准备笔墨,我给殿下写一封信,好叫殿下安心。

    我让苏泽带她到文房处去,自己单坐着闭上眼,心里一瞬间难受遗憾的说不出话来。

    这么好的女孩子,为什么偏偏有个梁启那般的蠢爹?

    我远远的瞧着,簌絨握着笔,眼里还在流泪。

    纸上写一句,便拿着袖子上去擦一下。

    待到烛火将要燃尽时,方才将信写完。

    她将信交到我手里,娘娘将此信交给殿下,殿下瞧了会安心的。

    臣女与殿下,自此一别两宽,各不相欠。臣女愿殿下娶得,娶得贤良王妃,往后……往后夫妻和睦……安乐无忧。

    待她强忍着泪水说完,我的眼睛也湿了。

    将她搂在怀里道,好孩子,你跟灿儿有缘无分,别再想着他了。往后嫁到恒王府要好好过日子,咱们女人家到哪儿都得靠自己过日子,好好儿看护自己的身体,别让自己受委屈。

    她终于强撑不住,窝在我怀里哭的厉害,娘娘,我舍不得啊……

    我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道,没事儿的,都会好的,往后我给你撑腰,定不叫他们磋磨你,你自己也要好好过日子,明白么。

    她点点头不说话。

    我替她擦了脸上的泪水道,回去吧,莫要再哭了,让你娘瞧了担心。

    这般才派人将她好生送回去。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难、难、难

    人成个,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

    瞒、瞒、瞒

    因着那日淋雨受了寒,第二日便不能起身了,因此我也不多揽事。

    召了景妃来,将榕哥儿大婚的事交给她来办。

    景妃自然是千肯万肯的,只是碍着我病了,方隐藏了些眼底的欣喜。

    我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由想起了远在淮南的郑灿,他走了数月了。

    不知如今好不好,差事办的顺利么,淮南有没有下雨,若下雨了,他有没有记得给自己添件衣裳?

    我的阿烁呢,她在宫外好不好,有没有碰见什么糟心的事,何时她才能觅得一个温柔体贴待她好的驸马?

    景妃喜气的样子落在我眼里不免让我有些伤感。

    她的儿子一直在身旁,如今孙子也要成婚了,我的儿女却至今没有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