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挽闭着眼睛,一滴眼泪悄然从眼角划过,落入黑棕色的鬓发,最终消失不见。

    各种复杂的情绪翻涌而至,缓了好半晌,她才压下那些悸动,压下差点宣之于口的爱意。

    现在还不能说。或许只是一时的占有欲作祟罢了。容誉这样风流多情的男人,什么时候甘心为一人停留。

    与她联姻,也不过是家族利益,各取所需。

    她装作没听懂他意思的模样,缓缓地清了清嗓子,口气敷衍,“容总,你认什么输,我们没有比赛,也没有打赌。”

    男人低沉清隽的声音响在耳畔,是喻挽在这桩联姻里踽踽独行,未知的不知何时亮起的光,她等了好久的话,他终于说出口。

    “挽挽,我们之间,我认输,关于不谈感情的约定,我单方面毁约。”

    喻挽只能轻拿轻放,“容誉,别闹了。”

    她继续强调,生怕男人继续说这种话的,因为她向来抵抗不了他的任何,“而且,你忘了吗,约法三章是你主动提出来的,我们约好的不谈感情。至于你想单方面毁约,在你们生意场上,哪有这事。”

    生意场上,单方面毁约,需要赔付巨大的违约金。

    容誉低头亲了下喻挽的嘴角,一触即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亮澄澄的桃花眼里带上真切的笑意,“挽挽,我把我赔给你,以身相许,怎么样。”

    以身相许?

    然而,听见这四个字后,喻挽便想歪了,臭男人,想和她那什么,还骗她喜欢上她了。

    她抬手打他,灵巧的身子从容誉身下钻出来,躺到一旁,瞪着他愤愤道,“容誉,你想亲我,不用找理由。”

    “…”容誉直起身子,他忽然想起狼来了的故事。第三次真的狼来了,却再没有农夫来帮忙救那个一次又一次恶作剧骗人的的小孩了。

    同样的,挽挽不信他了。

    他是真的混蛋,说着不谈感情,只谈利益的是他,现在喜欢上人家了,巴巴地亲人家,讨好人家,要毁约的也是他。

    思忖几秒,容誉带着十足郑重的语气在空旷的室内响起,“挽挽,我会用时间来证明。”

    喻挽定定看着容誉,男人的眼睛如一团黑曜石,灿亮如天边的星辰。

    她慌忙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她其实也想信的。

    理智却不允许。

    几丝冷意传至身前,喻挽转眸看了眼窗外,才蓦然发觉深秋早已到了,自从回国后,时间真是过得飞快。

    如今迈入了十一月的天,夜,沉凉如水。

    有微微的秋风顺着没关好的窗户缝隙飘进来,喻挽反应向来敏感,仅穿着一件真丝吊带裙,冷白细腻如上好瓷器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掀起阵阵冷意,她冻得轻轻瑟缩了下。

    下一秒,喻挽的身体被容誉拉过去,让她躺好,男人给她盖上一层薄被,而后下床关紧了窗。

    上来后,容誉堪堪挨在大床靠窗的边缘,“挽挽,我在这边睡,你在里面,暖和些。”

    喻挽有一瞬的无语,无奈地拆穿他,“…不是已经关好窗了吗。”

    而且她也盖了被子。

    容誉轻笑,愈发搂紧了喻挽,在她耳边轻声道,“嗯,关好了。”

    原因无他,只是这边空小,他可以挨着挽挽,两人离得更近些。

    男人体温高的优势在这时候体现出来,即使室内开了空调,暖气还没上来,因此喻挽身子还是感到发冷,后背靠着容誉这个烫人的大火炉,舒服极了。

    她也就没有推开他。

    容誉当然也没觉得喻挽不推开他,就代表着原谅他和接受他了。

    他看一眼怀中乖乖巧巧的女孩,心尖泛起一丝痒,他想亲她。

    这么想着,他便也这么做了。

    他像是一名虔诚的信徒,闭眼,怀着一颗真挚的心,吻上喻挽的后颈,给她带起一阵阵涟漪。

    后颈处传来湿湿痒痒的感觉,喻挽经受不住,整个人瑟缩不已,悄声往里躲着。

    却又不愿离开这个热源,她瘪瘪嘴,语气傲娇,“容誉,你现在勉强算是我的暖手宝吧,别再得寸进尺哦。”

    容誉轻笑了声,嗓音愉悦,里面含着几丝宠溺,“嗯,暖手宝遵命。”

    他亲了亲她的发顶,也许是今晚的月色不错,喻挽也听出男人向来沉冽声线里仿佛含着一抹温柔,他轻轻同她说道,“睡吧,挽挽,晚安。”

    “晚安。”

    “好梦。”

    ……

    翌日,喻挽在容誉的怀中醒来。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

    倏然,她的臀部,感到一抹坚硬,正雄姿勃发、威风凛凛地顶着她。

    喻挽:“…”

    意识到什么,趁着容誉还没醒,她悄无声息地往一边挪着。

    还没移出几公分,喻挽便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男人抓了回去。

    他的嗓音里尚余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听在喻挽耳里,莫名为他平添一股迷人的磁性,“挽挽,躲什么。”

    “我又不吃了你。”他的话语里含着淡淡的揶揄。

    容誉依旧靠在她身后,身体正对着她,两人挨得很近,喻挽拍了下男人横在她胸前的手,嗔怪,“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兽性大发。”

    “呵。”容誉抱紧她,“那也只能是怪挽挽,太好看了。”

    “…”喻挽一瞬的哑口,真是油嘴滑舌。

    顿了顿,她坐起身,朝着容誉开口道,“容总,和你商量个事。”

    容誉也坐起来,身姿懒怠地倚在床头,男人短碎的乌发有几缕浮在额前,遮住了映着点点晨光的眼眸,给他向来风流矜贵的气质平添几丝温润。

    他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嗯”了声,尾音上扬。

    他单是坐在那,便自成一派景色。喻挽差点看入迷过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她不由自主地嗔了他一眼,嗔里带着抹娇,“以后能不能不要这么花言巧语。”

    耳边突然传来声男人短促的低笑,立体悠扬。

    而后,喻挽听见容誉低着嗓子,在离她咫尺之远的地方,同她说着话,他的语调充满了清晨醒来时的那种独特的慵懒性感。

    他说,“挽挽,我也和你商量个事。”

    “嗯?”喻挽掀起眼睛,目露疑惑。

    随即,她便听见男人不要脸地提着要求,“换个称呼。”

    喻挽:“…?”

    容誉凑近她,低头附在她的耳边,语气暧昧,“挽挽,叫老公。”

    喻挽笑了笑,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这个越来越不要脸的混蛋,“不叫,你想得倒是挺美。”

    容誉:“…”

    其实他知道喻挽不会叫,刚才也只是想逗逗她。

    反正,来日方长。

    过了会,喻挽整理了下睡衣,同容誉道,“容总,现在是七点十分,你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准备早饭。”

    听见她的话,容誉一改懒散姿态,慢慢坐直了身子,眸子里漾起一道兴味,伸出指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下巴,调侃的语气,“现在知道早饭是我做的了?”

    喻挽下巴微扬,模样傲娇,“当然,”

    这样才好每天让容誉做她爱吃的食物。

    她报出几道想吃的早餐,“我想吃这些。”

    “嗯,等着。”容誉答应地很爽快。

    喻挽刚收回的视线,不自觉又转向他。

    容誉起身下了床,离开之前,附身在喻挽唇边印了一吻,“你先洗漱,一会上来叫你。”

    即使没有得到想要的称呼,容誉也不恼,乐颠颠地下楼做早饭了。

    喻挽看着男人的背影,竟觉得如今的场景不太真实。容誉那样的男人,说了不谈感情,以前的前女友,他没有一个放在心上。如今,她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吗。

    收拾好,穿上家居服,喻挽下了楼,在楼梯上的时候,便闻到了一股甜点的香味。

    她翘着嘴角,看向厨房忙碌的男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系着简约白的围裙,倒为他平添一番温和儒雅。

    其实,按照容誉的性子,喻挽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囿于厨房和客厅的这一方小小天地。

    她想象中的,未来的容誉,应当是站在舞台上,弹着吉他,肆意唱歌,潇洒不羁的大男孩。

    也可能她只是忘了,或许在某个寂静深夜,也曾自私地幻想过,如果有一天,容誉会为了谁,洗手作羹汤,那么他到时一定是深爱那个女孩吧。

    现在,那个男人,就站在她眼前,朝她笑着柔声道,“挽挽,过来吃早饭了。”

    喻挽笑了笑,回神。

    坐到餐桌前,容誉的对面。

    “容总,谢谢你精心准备的早餐。”

    容誉懒懒“嗯”了声,浑不在意的样子。

    而后,随意聊着相关的话题,“香水比赛是不是快开始了。”

    喻挽点头,“嗯。”

    比赛时间就在11.15,也就是一周后。

    “准备的怎么样了。”

    “唔…”喻挽夹起一根香煎火腿肠放进嘴里嚼着,还没完全咽下去的缘故,口齿几分不清,“差不多了。”

    男人微微颔首,仿佛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只是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挽挽,我昨晚发现一件事。”

    容誉狭长的眸子里盈着光,里面似有暗潮涌动。

    他也是在闻到喻挽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香气,才想起来这件事的。

    喻挽并没发觉容誉与往日有什么不同,下意识看向他,问,“什么。”

    容誉缓缓道来,“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收到了你的香水。”

    了解他的人,细听,便可以听出,男人的语气是有一些危险的。

    “…”喻挽眼神微动,听出来,他发现了。

    她恹恹敷衍,“我说了,等你生日的时候给你。”关于香水的问题,她解释不了,但是容誉又总是问。

    像是一个死结。她解不开。

    容誉:“…”离他生日,还有好久。

    喻挽听见这句话,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就是下个月吗?”

    “…”男人的桃花眼缓缓地眨了眨,容誉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给喻挽夹了个抹茶味的麻薯,嗓音愉悦,“挽挽,你知道我的生日。”

    “…”喻挽看着餐桌对面的男人,半晌无语,她没想到容誉的关注点这么奇特,“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不是也知道我的生日吗。”

    “我是特意查的,所以挽挽也是特意为了我查的?”他刻意加重了后几个字的发音。

    喻挽看了容誉好几眼,只觉得这个男人,突然变得幼稚了起来,半晌无语。

    没等到她回应,喻挽只见,男人往后撤了下椅子,随意伸出一半的长腿,而后交叠起来,姿态很是懒散,清隽的面庞含着一抹清晰的揶揄,“所以,我可不可以认为,挽挽也喜欢我了。”

    也。

    蓦地,喻挽低下头,拿叉子把面包戳成一小块,慢慢往嘴里塞着。

    她的眼睫微闪,这个臭男人,能不能不要说这种猜她是否喜欢他的话啊。偏偏说出的话,还是暧昧不清的,仿佛在说,挽挽,我喜欢你了,所以你是不是也在偷偷地喜欢我。

    真是要命。

    直到吃完了一整块切片面包,喻挽才慢吞吞地抬起头,向来风情万种的丹凤眼,波光潋滟。

    从中说出的话,却像罂粟花,漂亮艳丽,却不近人情,“容总,你想多了,还是你从小就这么自恋。”

    容誉轻“呵”了声,不接茬了,也是现在才意识到,这种话,当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听在挽挽耳里,该是多伤人。

    不过,他看喻挽的表情,仿若并不在意。幸好,挽挽是不喜欢他的。

    否则,单单是想到,挽挽听见他当初那么混蛋的话,如果因为在意他而独自伤心,他的心头便有些不是滋味。

    鼻尖传来似有若无的晚香玉味道,容誉眸色露出抹不着痕迹的晦暗,他对喻挽道,“挽挽,一会你看客厅。”

    喻挽:“怎么了。”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容誉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嘴角,便转身上了楼。

    过了会,喻挽吃完饭,她去到客厅,发现客厅的沙发上摆满了印着大牌logo的礼物袋,以为又是什么首饰,她拆开一个一看,发现是某大牌香水。

    几乎是一瞬间,喻挽便猜出了容誉的用意。

    她又看了其它礼物袋,无不是大牌香水,几乎囊括了她所知的所有牌子,也不乏一些知名调香师的作品。

    “喜欢吗?”喻挽回头看去,容誉正从楼梯上悠达悠达地往下走着,男人的视线箍住她,黑眸深沉,一字一句地问她。

    走到近前,容誉望着喻挽嫣红的嘴唇,喉咙紧了紧,抑制住想要亲上去的想法。只是伸出指腹,轻轻抹了下她的唇角,鼻尖凑近喻挽的脸庞,晚香玉气息更加浓烈。

    容誉偏头,离喻挽稍远了些,那味道才慢慢冲淡掉,“挽挽,我收集了几乎所有评论还不错的香水。你都可以用。”

    喻挽想也没想地拒绝,“我不要,我就用这个。”

    “给我调一瓶,用给我调的那个。”容誉干脆退一步,沉声和她打着商量。

    喻挽喜欢晚香玉味道的香水,他不想干涉,可是想到挽挽曾说过的,这瓶独特的晚香玉香水是为了齐南屿而调的,他便打从心底里冒出股不爽。

    如果,挽挽对齐南屿还有感情…

    喻挽很轻地皱了下眉,红唇微噘,“你的下个月就给你了,容誉,你纠结这个干嘛,难道关于我的喜好,你还要干涉?”

    容誉伸手轻轻握住喻挽的后颈,两人靠得很近,呼吸开始纠缠。

    男人的气息沉冽,语气淡漠,偏偏嘴角是上扬的,微小的弧度竟然让他显出一丝似有若无的温柔和缱绻。

    他离她很近,声音也很近,却又像是很远,“挽挽要不和我说说,你觉得他适合晚香玉,那我适合什么?”

    听见这话,喻挽的鼻尖陡然一酸,这个混蛋,在她心中,他才是最适合晚香玉的人,关齐南屿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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