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但可以,”他刻意顿了好一会儿,才拉长着语调,促狭道,“爱。”

    男人潋滟的桃花眼里有淡淡的戏谑,又仿佛可以看见,那里分明是夹杂着几丝真切的喜欢的。

    “…”喻挽懒得搭理他,对着容誉露出个假笑。

    只觉得现在的容誉好幼稚。

    他好像还没对她说过爱呢。

    哼。她才不会先说。

    ……

    去陵园祭拜的这天,似是为了应和他们的心情,天上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沥青的路面被冲刷得变了个颜色,细细的雨雾穿过弯弯的伞沿,直往人的脸上飘。

    容誉单手撑着伞,一大半的伞都倾斜到喻挽的那边。

    尽管这样,她的头发还是沾上了在空中到处飘浮的雨水,变得微微湿润起来。

    喻挽看向走在前方,由佣人搀扶着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

    这是四年来,破天荒第一次,两家人一同出行。

    其实容礼和喻悦的墓碑是挨着的,只是由于那场空难导致,两家人断绝了来往。

    所以每次都会错开来祭拜。

    这些年,容誉和父母时常来看看容礼,也会顺道看一下旁边的喻悦。

    喻家人其实也是这样。

    终于,借着公司合作共赢,利益大于一切的由头,两家又熟络起来。

    那道裂痕,仿佛隐形了,或者根本就没存在过。

    喻挽也不清楚,两家人是单纯为了利益才握手言和,还是其实也是有那么一丝感情存在的。

    她这是第二次来,上一次还是大四的时候,后面出了国,时间总也对不上。

    为此,喻女士骂她好几次白眼狼。

    喻挽走得很慢,仿佛刻意拉开了和前方人的距离,穿过伞沿,她抬头望向整个陵园。

    郁郁葱葱,风水是极好的,只是,这儿的人,终究是长眠于地下了。

    喻挽下意识抓紧了容誉的衣服袖口,只有这样,才让她多了几分安全感,“其实我刚来喻家的时候,她对我还可以。”

    虽然不热络,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像是苦大仇深的仇人。

    她的声音很轻,浸满了过往种种。

    容誉左手接过伞,右手握紧了喻挽细弱的肩,知道她还没说完,也没开口。

    喻挽继续道,声音细细的,好像被风一吹,就散了,“其实喻悦本来没想去澳大利亚的,是我想去来着。”

    她没说全,是喻悦和喻女士撒娇,耍性子,不仅自己要去澳大利亚玩,还不许她去。

    因为她想要和容礼过二人世界,容礼也由着她,两人就这么上了同一趟航班。

    这些,容誉何尝不知道。他早就调查过。

    哥哥本来是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在那天开,可偏偏因为喻悦的一个要求,便向爷爷告了假。

    说是陪喻悦去澳大利亚玩几天。

    结果,一去不归。

    喻挽垂着眼睫,眼尾发红,模样很是低落。

    所以,喻女士恨她,觉得该死的是她,喻悦是替她挡了灾。

    都是亲生的,从小长在膝下的自然更亲。

    接到消息的时候,喻女士痛彻心扉,她那几天不敢回老宅,即使回去,也没人和她说话。

    喻女士见到她就生气,激动异常,后来,是爷爷和爸爸主动提出,让她近期别回家。

    后来,也有容誉的原因,也可能大部分都是他的原因,她干脆出了国。

    直到几个月前,因为和容誉的联姻,她提前回了国,却也不常回老宅。

    喻挽转头,透过层层氤氲的湿雾,看向身旁的男人,好像每次回去都有他在身边。

    她淡淡弯起嘴角,睁着清凌凌的眸子,就那么看着他,也不说话。

    是他给了她勇气。

    容誉看着女孩安静澄澈的眼神,乖乖巧巧,乌黑的睫毛微闪,分明是稚气未泯的样子,却装了太多心事。

    不由自主心疼的同时,他心中忽然觉得,挽挽,好像无论是怎样的,他都喜欢得很。

    乖,或不乖,也没什么分别。

    只要是她。

    想着,容誉低声安慰她,“挽挽,这不怪你。”

    各人选择罢了。

    他现在开始懂得容礼当初的执着,也学会尊重他的选择。容礼喜欢喻悦,愿意为了她放下工作,不顾一切。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容礼开心就好。

    空难来临之前,两个人一定是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一同抵御着恐惧。

    那么温柔的容礼,一定会笑着安慰喻悦,“没事儿,悦悦,我们下辈子再见了,一定会有下辈子的。”

    墓园很大,一行人已经走了十多分钟。

    终于来到容礼和喻悦墓碑所在的那一排。

    喻挽转了头,向前看去,距离容礼和喻悦的墓碑越来越近,她忽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喻悦不喜欢她,看不上她,她和喻悦相处不多,而容礼,她就更不熟悉了。

    容誉给她整理了下头发,露出净白的侧脸,男人语气鲜有的温和,“一会我把哥哥介绍给你,他看见你,会很开心。”

    喻挽转头朝容誉露出一丝笑,应道,“好。”

    从家里出发开始,整个气氛都是凝重默然的。

    来到墓碑前,爷爷奶奶草草看了眼,爸爸妈妈担心他们太过伤心,就让佣人扶着他们先回去了。

    随后是容誉和喻挽的爸爸妈妈各自在容礼和喻悦的碑前祭拜。

    喻挽情不自禁地转头,看向喻女士,她的表情,在面对喻悦时,总是温善且和蔼的。

    只有她在的时候,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喻女士。

    爸爸也是这样,他捧了喻悦最爱的红色玫瑰花来看她,不惧别人不理解的眼色,只为了取悦他最爱的女儿。

    喻初寒最近在公司忙一个大项目,已经连轴转了几天,没和他们一起来。

    等容爸爸和宋女士祭拜完,两家人结伴,慢慢走出了墓园。

    这个时候也不过早上九点。

    墓园里几乎只剩了容誉和喻挽两个人。

    容誉牵着喻挽的手,走到容礼的墓碑前,声音喑哑,“哥,我带挽挽来见你了。”

    他那时爱玩音乐,课业耽误了很多,容礼总是说他吊儿郎当,整天不务正业,偏偏这样的他,有一大堆女孩儿追着。

    他偏偏懒得搭理,容礼曾说,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子能让他收心。他真想见见。

    现在,这个女孩子就站在他的身边。

    容誉其实一直觉得容礼是有些恋爱脑的,喻悦那样娇纵跋扈的千金大小姐,根本不适合他。

    后来也明白,哪有什么适不适合。

    喜欢了就是喜欢了,爱上了就是爱上了。

    容誉曾对容礼的去世引以为戒,有生之年,绝不谈感情。

    后来看见挽挽,又觉得,容礼在天上看着,不会希望他这样。

    “容礼哥哥好,我是喻挽,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喻挽打断了沉入自己思绪的容誉,她笑着看向墓碑上的男人,上面的容礼还停留在二十二岁的时候。好像也在对着她和容誉微笑。

    男人和容誉一模一样的面庞,不同于他,两人五官同样的英俊,容礼却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儒雅温柔。

    她的眼里带了抹狡黠,郑重其事地对容礼道,“容礼哥哥,以后我会好好对待容誉的,保证不会欺负他。”

    “…”容誉失笑,不轻不重地拍拍她的脑袋,轻哂着,“挽挽,你怎么抢我台词。”

    容礼生前最爱百合花,可是喻悦喜欢玫瑰花,其实对喻悦,容誉是有过恨的,他每次来看容礼,都只送百合花。

    这次,他也准备了玫瑰花。在喻挽的手里。

    爱屋及乌,人之常情。

    喻挽弯腰,把玫瑰花端端正正摆在容礼的碑前,“容礼哥哥,这是容誉为你准备的。”

    容誉:“…”

    蓦地,男人低低一笑,半侧身,低头,轻吻了吻喻挽的额头一侧,带着十足的柔情和郑重。

    他动作轻柔地给她散落颊边的发丝挽回耳边,低声叫她,“挽挽。”

    “嗯?”喻挽被容誉突然的温柔弄得一怔,抬头看向他,水汪汪的眼睛里茫然又疑惑。

    接着想起对面的容礼还在看着他们,又是一羞,她轻轻推他,嗔怪,“你干嘛呀,容礼哥哥还在看着呢。”

    容誉一笑,浑不在意的模样,手稍稍抚放在喻挽的脑袋上,懒懒道,“容礼看到会很开心。”

    喻挽的神情看上去懵懵懂懂,好像体会到了容誉的意思,又好像什么也没懂。

    她只是侧着头,静静看向身边的男人,两人就那么对视着。

    倏然,喻挽对着容誉,笑起来,很灿烂。

    她重重点了点头,而后轻声道,“嗯,哥哥在天上会很开心。”

    容誉看着女孩如花的笑靥,心中倏地一轻。

    那些因为容礼过世而生的罅隙,好像突然消失了。

    挽挽成了他二十多年生命以来,唯有的那一块空缺中,严丝合缝的完美填补。

    两人在喻悦的墓碑前分别放了束百合和玫瑰,只静静看了半晌,什么话也没说。

    对于容誉,是没什么好说的,哥哥喜欢的人,他只要尊重,无需献什么殷勤。

    对于喻挽,也是没什么好说的,喻悦本来就讨厌她,可能她不说话,她在天上还会开心一些。

    两人祭拜完,相携离去。

    雨丝稀稀落落地打下来,容誉撑着伞,伞沿一如既往地大半倾斜在喻挽的那边。

    一阵秋风飘过,地上的落叶被吹得起来转了个圈儿,又换了个地方落下。

    墓碑前的花瓣摇摇晃晃,演绎出一道昳丽的秋色,似是要献给这墓园里的所有去世者。

    容礼和喻悦的墓碑靠得很近,静静地待在那里,安安稳稳。

    相片上的人还是年轻时的模样,恬静而美好。而他们嘴角的笑容,充满了他们对这时间最后的留恋,似乎也有对还在世的亲人美好的祝福。

    ……

    出了陵园,两人坐上车,喻挽才发现容誉的左侧胳膊都湿了,今天的雨并不大,但耐不住两人在外面的时间长,所以湿得透透的。

    喻挽摸了摸容誉胳膊上那片颜色比附近略深的地方,扁扁嘴,“…容誉,其实我们两个人可以一人打一把伞。”

    “…”容誉捏捏她的脸颊,眼角微弯,是笑着的,话里带了直令人心痒痒的调侃,“挽挽这不是还没原谅我么,我总要好好表现。”

    这么些天,喻挽早就对他的甜言蜜语习以为常,只是噘了噘嘴巴,道,“哦。那你确实该好好表现。”

    容誉支着下巴,悠悠点了点头,“嗯,我也这么觉得。”

    他看着喻挽,话题一转,“所以挽挽,等到香水比赛那天,我送你去现场。”

    喻挽:“…”

    她无语,拜托,她想要的好好表现,不是瞎捣乱啊。

    而且,她看向容誉,想从男人的脸上察觉出一些什么,他那天不是有会要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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