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签吧。”陈晋南出声,那医生一点没有犹豫的递过了单子。等童童反映过来,那医生接过签了字的单子,忙着和个护士和医生把林子叶往手术室推。

    “你又不是家属”童童觉得自己的权利被侵犯了,小声嘟嚷了一声,陈晋南看都不看她一眼,迈步跟在病床的后面就往六层的手术室走去。

    手术室那扇慢慢合拢的大铁门像是老虎口,吞噬了推远了的病床,童童忽然凄厉尖叫了一声“妈妈!”扑了过去!

    陈晋南手快一把给拎了回来,这才发现她全身冰冷瑟瑟发抖,牙关紧闭,脸色像纸一样白,却没有一滴眼泪。陈晋南顾不得许多,拎着她来到休息区坐下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抬头对张天民示意了一下,徐光忻点头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弄了一杯冒着热气的什么东西递过来,还有一个药袋,里面有几片白色的小药片。陈晋南扔了一片药片在里面,用吸管慢慢搅了一下,把杯子递到童童嘴边,童童看是热橙汁,捧着杯子喝了两口就要推开,抬头看到陈晋南那张后妈脸,只得提着一口气喝光了。

    他奖励小狗似的拍拍童童脑袋说了声“闭眼睡会儿”,便又把她搂紧了。不知道是药的作用,还是心里真的放松了,一会儿就真的靠在陈晋南的怀里睡着了,恍惚间,她又闻到那缕熟悉的香味儿,不知道为什么,童童竟然觉得那张脸一点危险也没有了,这怀抱竟是这样的温暖和安全。

    陈晋南轻轻叹息。

    他不知道命运是不是兜了个圈子,竟然又让陈家续上了十八年前那场戏。他对大哥十八年前那场恋爱的来龙去脉不是很清楚,但是家中掀起的风暴他有着深刻的印象。

    第3章 妈妈住院了(2)

    刚从西藏回来的大哥陈豫北已经被任命为省会a市的公安局副长,却在得知心爱的女人在生产时死去,一怒辞职投入商海,眼看着大好的政治前途被他就这样为红颜抛弃了,气得父亲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最后还是爷爷,已经退下来的前副总理压住了事情,给了他一笔启动资金,于是才有了今天的北佳集团。北佳,该是大哥对丁佳欣的纪念吧。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张眼泪和汗水抹花了的小脸,心里有种堵住了的感觉。直到如今他还能想起大哥听到丁佳欣死去消息时的神情,惨白的脸色,红红的眼眶,紧握成拳头骨节分明的双手。

    他转身对徐光忻吩咐:“通知他们晚上的宴会我不出席了,请他们另行安排。”

    徐光忻点头说是,然后转身去打电话。

    怀里的小丫头睡的安稳,他的手臂有点麻,却也一动也不敢动。呵呵,她真的还是一个孩子,应该是还不满十七岁。

    等童童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以后了,陈晋南扶她坐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捏了捏手臂,没什么表情地问了句:“睡觉还这么多眼泪?”

    待看清楚人家那昂贵的手工西装上一滩可疑的口水印渍的时候,童童的小脸儿涨的通红。

    “你有电话吗?”童童愣了会儿,随即摇摇头。

    虽然学校不让学生用手机,但还是人手一个,上课不带着就好,毕竟住校的学生和家里联络方便。童童没有手机,她每天会用电话卡在学校的公用电话给妈妈报一个平安。

    陈晋南朝着立在一边徐光忻瞟了一眼,徐光忻点点头便下楼。

    过了一会儿,徐光忻拿了一个盒子回来,递给了他。

    陈晋南打开盒子,拿出了一款漂亮的黑色手机,有点大,拿到陈晋南的手里正好,可放在童童手里,竟比她摊开的手掌还大许多。

    “别人才送我一款样机,我不习惯换新机子,你用吧,方便和学校联系。”徐光忻又递过一张卡,陈晋南拿过来替她插进手机里,然后用它给自己手机打了个电话,把自己的号码存进去,想了想,又存进了徐光忻的电话:“如果我开会或是一时找不到,可以找这位徐叔叔。”

    童童只是抬眼看了看徐光忻倒是没说什么。

    这位助理约比陈晋南大两三岁,是陈晋南在美国时就跟了他的,前几年陈晋南在国内国外两边跑的时候,他基本是在国内坐镇的,这不,陈晋南去年一履新,便是要他跟在身边处理一些事务。当然,公事上他是有秘书的,这个助理是不一样的。

    林子叶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因为失血过多,加上本人贫血厉害,输了一千的血,血压才上到正常值。

    普外三的主任走出手术室,微笑着和陈晋南说:“手术很成功,但是病人体质很弱,需要慢慢调养,不能生气着急上火,最好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更要注意饮食。”

    陈晋南点头,说着谢谢,便和童童一起跟着医生护士推着林子叶一起回到病房。

    林子叶因为麻药没过劲儿,一时还没醒来,也许是因为输了血,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是不像手术前那样灰暗了。

    童童一连擦着眼泪,一边扒在妈妈手自己的小手给妈妈捂着那只没打针的手,冰凉的手几乎没有温度,这让童童心惊肉跳。

    陈晋南站在窗边盯着林子叶那张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表情,这张脸看着起还算是年轻的,两鬓有着几缕白丝,瘦,原来丰腴的圆圆的两腮现在明显的塌了下去,打着吊针的那只手更是枯瘦如柴,近二十年的岁月把一个年轻活力的女孩变成了一个灯油耗尽的女子。孙晋南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怒气。

    徐光忻领来一位四十来岁穿着护工服的女人对陈晋南说:“这是王大姐,是中心医院最好的护工。”

    陈晋南对她点点头说:“麻烦您了。”然后转身对童童说:“徐助理帮你找了位护工阿姨,你可以省下时间看书,还有十天就高考了,你不要分心。”

    童童擦擦眼泪叫了声:“王阿姨。”

    那位王阿姨倒是快人快语,挽起了袖子就忙活了起来。导出尿袋子里的尿液,又打来开水,然后对童童说,让她回家给妈妈拿点要用的东西。

    陈晋南见这王大姐确实是干净利索又是内行便放下心,对童童说:“走吧,去吃饭,然后送你回家取东西。”

    童童摇头:“不吃,我要等妈妈醒来。”

    王阿姨对她笑着说:“你妈妈她还要过好一会儿才能醒来呢,这里有我你放心好了,有事情我会找医生和护士。小孩子正长身体呢,不吃饭怎么行。”

    陈晋南再没等童童说话,伸手拉住着她的胳膊就走出了病房。

    童童试着挣脱了一下,却没挣脱掉,反被他握住了手,那只拉着她的手很大,很干燥,童童的小手被完全包裹在他的大手里牵着走,有点坷坷绊绊跟不上他的步子。

    几个人也没走远,只在离医院隔两条街的一家饭店大厅坐下,徐助理和餐厅的领班模样的人说了几句,就回来坐下了,不一会儿几样家常小菜就端了上来,给童童特别上了一碗粥,别人都是白米饭。

    “哭了一下午呢,胃肯定不舒服,先喝点粥会好些。”徐助理低声对童童说着。

    童童习惯性的抬头看了陈晋南一眼,不见他有什么表示,便低下头喝粥。不一会儿又端上了一盘包子,陈晋南也不看她,只是把包子推到她面前。童童也真是饿了,抓过包子就吃,一口气吃了六个,包子不大,一盘也就十个八个,眼前的一盘家常炒豆角已经见了底,直看得徐助助和小石目瞪口呆。

    从头到尾陈晋南都没任何表示,慢慢斯文地吃自己的饭,抬眼见到那俩个人的表情,嘴角抿了一下,徐助理马上低下头吃口饭,只有他熟知那是老板忍住笑的表情。

    吃完饭后,又送童童回到家,等她回家收拾了一下住院用的东西出来,再把她送回医院大门口,陈晋南一行就直接走了。

    童童跑回妈妈的病房,林子叶已经醒过来了,王阿姨正用棉签熏着水给她擦干裂的嘴唇。童童朴到妈妈床边,轻声叫着妈妈,林子叶用那只没有输液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脸:“宝宝吓着了?”

    童童撇了下嘴想哭,可是又忍住了:“妈妈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会帮你干活儿,你不要再生病了好不好?”

    “傻孩子。”林子叶轻抚着童童的头发,满眼的爱怜:“你这么乖,哪有惹妈妈生气啊,是妈妈不乖,没有好好吃饭才搞坏了胃,不怪宝宝的事儿。”说完,她又定神看了下病房,不安地问:“怎么住在这里?”

    童童略一迟疑说:“是周校长找人按排的,住院押金也是他们交,我是从学校直接过来的。”

    林子叶明白现在的单位同事之间人情有多凉薄,能把她送来已经不错了,但是对周校长这样按排她不明白有什么理由,特别是给她住这样的病房。

    第4章 高考(1)

    幸亏有护工王阿姨,不然童童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护理妈妈,家里条件虽然普通,但是她也是妈妈从小宠到大的宝,真正十指不沾阳春水,妈妈没让她做过多少家务,更别说护理术后的病人了。妈妈要她回学校上课,她坚决不干,书都带回来了,就天天守在病房里看书也是一样的。王阿姨把妈妈照顾的很好,但是她陪在妈妈身边心安。

    在妈妈手术后第七天,童童又回到学校去了一次,是拿准考证,顺便听听老师还有什么要叮嘱的,马老师看到童童很高兴,拉住她细细的叮嘱了半天,用丛晓文的话说,马大妈越发婆妈了。

    童童去找周校长,可是周校长去市里开会了,要很晚才能回来,童童想了想就没等她,自己还要搭学校的班车回市内,便向马老师要了周校长的手机号码,给她发了个短信,一是谢谢她按排人照顾妈妈住院这件事儿,并示自己会好好考试,高考结束会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