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起用过早膳,她扶着他走路,他走得累了,睡着了,她也累,刚坐到躺椅上,听到他在问:“琉璃呢?”

    午后他晒着太阳打盹,她逮空溜出去走走,隔窗听到他在问:“琉璃呢?”

    半下午的时候,谨公公扶着他走路,她在一旁看着,背对着她的那小一会儿,他都要问:“琉璃呢?”

    夜里去后殿沐浴过,回到寝殿,他又在问:“琉璃呢?”

    夜半睡梦中呓语,还在问:“琉璃呢?”

    问着话惊醒过来,挪到榻上钻进她被子里。

    慧妃,谨公公与沈姑姑夜里轮流进来照顾病人,宽大的龙床上空荡荡的,病人蜷缩着身子躺在床和榻的间隙处,琉璃严严实实裹在被子里,背对他躺着。

    他们扯过病人的被子为他盖上,病人一动不动。

    等他们一走,病人将被子踢开,哆嗦着喊冷,琉璃被他喊醒,转过身掀开被子将他拢进来,他就心满意足得笑。

    琉璃趁他睡着,悄悄说道:“皇上这一病,似乎成了个傻子。”

    慧妃就问她,为何如此说?琉璃也不好说得太仔细,简略说上一二,慧妃就道:“跟你才那样,在我们面前,还是以前那个皇上。”

    “皇上是病人,病人就跟孩子一样,你得多顺着他些,当孩子一样哄着。”沈姑姑道。

    谨公公感慨:“我去云楼伺候皇上的时候,皇上十二岁,那言谈气度,那举手投足,比大人还像大人,他常常教导我指点我,在他面前,我倒像个孩子。说起来,我从未见过皇上孩子气的模样,这两日可算是见着了。”

    “我认识皇上比谨公公早吧?别说你没见过,我都没见过。”慧妃说道,“我小时候总觉得,成王府里,皇上是大人,成王爷是个孩子,我好像还问过我父亲,到底谁是爹谁是儿子。”

    听的人和说的人都忍不住笑,说笑中,里面又一声唤:“琉璃呢?”

    琉璃进去时,他坐在床上,皱眉看着她问道:“跟别人说朕什么坏话呢?”

    “没有啊,奴婢哪里敢呢?奴婢们只是在谈论皇上的病情。”琉璃笑道。

    “不许再说奴婢二字。”他指指她。

    琉璃哦了一声,他又问:“谈论什么病情呢?”

    琉璃愣了愣,过去揽住他肩,让他靠着自己,一边想一边说:“皇上眼下走路吃力,要不要拄个拐杖?”

    “不要。”他毫无商量余地。

    “那就只能辛苦谨公公和大盛,轮流扶着皇上了。”琉璃说道。

    “你呢?你就不扶着朕了?”皇上靠她紧了些,“才过了一日,你就厌烦了?”

    “没有。”琉璃抚摩着他的肩背,“我有两件事要办,皇上走路的的时候,我会离开一小会儿。”

    “哪两件?”他问道。

    “头一件,我要追查藏灵芝之事,第二件,我要跟钱太医学推拿。”琉璃说道。

    “藏灵芝之事,让王谨追查吧。”皇上说道。

    “谨公公太忙了,而且他身在其中,难免有想不到的地方。”琉璃说道,“你让我去查,我为主,谨公公为辅。”

    皇上不说话,琉璃道:“我只在暗中查访线索,不会以身犯险,查到什么及时告诉皇上,可好?”

    “好吧。”皇上勉强点头,握一下她的手叮嘱道,“任何时候,都要把自身安危放在最前面。”

    琉璃说声知道了,皇上又问:“为何要学推拿?”

    “玉瑛姐姐说,推拿对皇上的腿有好处,找钱太医来吧,谨公公说皇上最厌恶被人捏来捏去,我就想着自己去学,不过我还没问皇上,若是我来推拿,可会厌恶吗?”

    “不会。”他靠她更紧,“你给我推拿,我巴不得呢。”

    琉璃就笑,笑着又问:“玉瑛姐姐说,针灸对皇上的腿也有好处……”

    “不针灸。”他打断她。

    “为何?”琉璃问道,“皇上是不是怕疼?玉瑛姐姐说,针灸是不疼的,我不信,还让她给我扎了几针,一丁点儿感觉都没有。”

    “不疼也不扎。”他很执拗。

    琉璃沉吟道:“若是我跟玉瑛姐姐学一学,然后给皇上扎呢?”

    “也不行。”他带着些气恼。

    “不扎就不扎。”琉璃附和着心想,夜里睡着后给你扎,你又能如何?

    沈姑姑端了羊奶进来,琉璃喂他喝着,对他说道:“我偶尔走开的时候,皇上别一口一个琉璃呢,琉璃呢,害得我心里总不踏实。”

    “朕没有。”他矢口否认,“朕哪里有?”

    “真的没有?”琉璃嗔看着他,“皇上好好想想。”

    “我可以不找你。”他承认了,“不过,你得快去快回。”

    “行,我知道了。”琉璃笑着继续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