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见的。我能看到」

    「不是错觉吗?」

    「绝对不是错觉——是真的」

    「是吗。这样的话——」

    忍野寻着战场原的视线看去。

    仿佛,那里有什么——生物。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

    「如果真是那样,对它有什么要说的话吗?」

    「要说的——话」

    这时。

    不像是在思考什么,

    也不像是要去做什么。

    战场原——抬起头。

    大概,她对这个状况——

    对这个场所,无法再忍受了吧。

    大概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不过,与理由什么的无关。

    与人类的理由,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个瞬间——战场原,向后跳起。

    飞跃。

    宛如无重量一般,足不点地,以令人瞠目的速度,砸在与神台遥遥相对的——教室最后面的公告板上。

    砸上去——

    不落下来。

    落不下来。

    维持着宛如被贴了上去似的状态。

    宛如受磔刑一般。(译注:磔刑,“磔”本来不是用于人的。古代杀牲以祭神,肢解牺牲,谓之“磔”。后来变成一种对人的最为惨烈的酷刑,就是——分尸

    「战。战场原——!」

    「真是的。不是说过了要当肉盾的吗,阿良良木同学。你还是老样子,在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的男主角呢。还是说这种如同“盾牌”似的发呆才是你的特技吗」

    忍野很沮丧似的说。但为此而沮丧也无济于事,因为那不是用肉眼能够捕捉的速度。

    战场原就像重力是作用在这个方向上似的被使劲压到公告板上。身体——正往陷入墙壁中。

    墙壁会龟裂,毁坏吗。

    还是说战场原会被压碎呢。

    「呜……呜,呜呜」

    不是悲鸣——是呻吟。

    痛苦的声音。

    但是——对于我,仍然,什么也看不见。

    除了战场原正一个人被贴在墙壁上之外,什么也看不见。然而,可是,但是——战场原的话,应该有看见什么的吧。

    蟹。

    巨大的——蟹。

    重石蟹。

    「真拿你没办法啊。哎呀哎呀,是位急性子的神明先生呢,明明还没有献祝辞的说。真是讨人喜欢的家伙呢。今天是不是遇上什么好事了呀?」

    「喂,喂,忍野——」

    「知道啦,方针变更。已经这个时候了,只能来硬的了吧。不过就我来说,从一开始,不管用哪种方法都一样呢」

    忍野掺杂着叹息如此说吹到,毫无顾忌地,以坚定地步伐,向受着磔刑的战场原接近。

    若无其事地接近。

    接着,“咻”伸出手。

    抓住战场原脸部位置的稍前方。

    轻轻地——拉了下来。

    「嘿咻」

    就这样,忍野用柔道中投技之类的招数——将被抓住的那什么东西,重重地——狠狠地,摔向地板。没有激起声音也没有飞起尘埃。不过,那种力道,就像刚才战场原所承受的,抑或还要更强些——摔在地上。接着,以刹那般的迅捷,朝着被摔在地面上的东西,踩上了去。

    朝着神,踩了上去。

    粗暴至极。

    毫无敬意或信仰,傲慢地对待。

    这个和平主义者,完全,不把神,放在眼里。

    「…………」

    而这一切,在我看来,除了忍野一个人在那——以令人想像不出的高水准表演哑剧之外,什么都看不到,现在也是,除了他正技巧性地充满平衡感的金鸡独立外,什么都看不到,不过,在能看到那一切的战场原的眼中——

    似乎是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光景。

    似乎是那样的光景。

    但那也只是一瞬,应该是因为失去支撑了吧,刚才还贴在墙上的战场原,脱力地,简单地摔在地板上。并没有什么高度,战场原也几乎没有体重,所以落下时的冲击力本身应该不是大问题,虽说如此,但这次落地完全出乎意料,所以她并没有采取保护措施。看来是扭伤脚了。

    「不要紧吧?」

    忍野这样向战场原问了一声后,凝视着脚下。那是——纯粹的,估价般的眼神。

    测量价值般地眯缝着眼。

    「螃蟹之类的,无论再大,就说能有多大就有多大好了,只要让它翻个身,就像这样了。只要是这种扁平身体的,管他是什么生物,对我而言,横看竖看,除了能被踩上去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用处了哦——那么,阿良良木同学,对于这一点有什么看法吗?」

    突然,朝我提问。

    「虽然从头开始再来一遍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时间就不够了。对我来说,就这样“咕恰~”地把他踩烂才是最直截了当的」

    「什么直截了当啊——还什么“咕,咕恰~”那么逼真的拟声词……你那样程度的一脚——顶多只会让他抬下头而已吧」

    「不是那样简单的程度哦。用这种所谓“那样程度”可是完全够了呢。归根到底,这种问题看来还是和心情挂钩啦——祈求不能实现的话,就只有先下手为强了。这和以鬼或者猫为对手的时候是相同的呢。毕竟——《语言不通的话就只有战争》。这简直就像政治嘛。不过,这样踩烂他,姑且可以解决大小姐的烦恼,但也只是表面上。这是种治标不治本的姑息疗法,就像是斩草不除根,虽然不是我喜欢的做法,不过眼下就这么着吧——」

    「就、就这么着?」

    「而且呢,阿良良木同学」

    忍野用让人讨厌的感觉歪着脸笑道,

    「我对螃蟹——可是出奇绝伦地讨厌啊」

    因为吃起来麻烦呢。

    忍野这样说——

    这样说着,用力。

    在脚上——用力。

    「等一下」

    忍野的背后传来声音。

    战场原一言不发地——

    一边扶着擦破的膝盖,一边站起身。

    「请——等一下。忍野先生」

    「叫我等一下——」

    忍野将视线从我这里转换到战场原那边。

    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叫我等一下,有什么事吗。大小姐」

    「因为刚才——只是太惊讶了」

    战场原说道。

    「我能够,好好地做到。靠自己,能够做到」

    「……嗯」

    没有抬起脚。

    仍然踩着。

    但是忍野,也并没有将它踩烂。

    「那么,你来试试吧」

    他对战场原说。

    战场原听到之后——

    做了一件在我看来简直不敢置信的事。她以正座的姿势——将手放到地板上,朝着忍野脚下的什么东西,缓缓地——恭恭敬敬地,低下头。

    跪在地上——的姿势。

    战场原黑仪——自己,跪在地上。

    持续着,明明没有人要求她、用这种方式

    「——对不起」

    首先,是谢罪词。

    「还有——谢谢您」

    然后,是感谢词。

    「但——已经够了。因为它们——本就是我的心情,我的感情——还有我的记忆,所以必须由我来背负。它们都是,不可失去的宝物」

    接着,最后——

    「这是我的请求。在此请求您。请务必,将我的重量,还给我」

    最后是祈求般,殷切的话语。

    「请务必——将母亲——还给我」

    当!

    这是忍野的脚——踏响地板的声音。

    当然,应该没有——踩烂什么吧。

    不是消失不见。

    只是,理应那样般——变回了本该存在于那里,本该不存在于那里的形态。

    它回去了。

    「——啊」

    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的忍野,还有…

    即便理解了一切都已结束,却维持着姿势,就那样哇哇放声大哭的战场原黑仪。从稍远的位置,阿良良木历眺望着这一幕。

    啊啊,说不定战场原,当真——千真万确——是傲娇属性呢——他呆呆地这么想到。

    007

    从时间上说。

    从时间上说,我似乎搞错了事件发生的时序。

    虽然我当时断定,战场原是先偶然遇到蟹,失去了重量,其后战场原的母亲才焦心成疾,沦信于邪恶宗教——但其实并不是这样,战场原的母亲沦信于邪恶宗教,是在战场原偶遇螃蟹失去重量很早之前的事了。

    想一下就能明白。

    和裁纸刀、订书机之类的文具不同,“钉鞋”可不是那种能够一伸手就能拿到的随身之物。既然出现“钉鞋”这个单词,我就应该想到,那是战场原还在田径部的时候——是初中生时代的事,在那个时间点我就应该察觉。就算事件不是发生在初中时代,总之也不可能在连体育课都不能参加,且变成回家部的高校时代。

    正确说来,战场原的母亲沦信邪恶宗教——变得疯狂信奉的原因,似乎是战场原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连羽川也不知道的,小学生时代的故事。

    向她试着问了一下。

    小学五年级的战场原——似乎是软弱的女孩。

    并不是指性格,而是如字面那样身体‘软弱’女孩。

    并且,那时,她得了一种,人尽皆知的大病。据说是死亡率高达九成,似乎连医生都束手无策的病症。

    那时——

    战场原的母亲,寻找心灵壁垒。

    该说正好被乘人之危了吗。

    恐怕与之没有什么关系——「是不是真的没有什么关系,就不清楚了哟」,虽然忍野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这么说——战场原的大手术成功了。